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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70-80(第5/19页)
没有睡着。
窗外有风,吹得树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像有人在外头走动。
她想起江晴岚说的话,又想起父亲说的话。
最后想起陶丹识临走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
他穿着官服站在廊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不过出京几日,让她安心养胎。那时她还觉得这话平常,如今回想起来,却怎么都不像一句平常话了。
她把手慢慢放到小腹上,那里有她和陶丹识的血脉。
第二日一早,陆府便往宮中递了牌子。
递的是陆南薇的名,说陶夫人有事入宫,欲往群玉殿给贵妃娘娘请安。
牌子递进去的时候,群玉殿正用早膳。
薛似云坐在窗下,面前摆着一碗粥,粥还热着,她却只用银匙轻轻拨了拨,没有入口。
忍冬进来回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娘娘,陆家递了牌子。”
薛似云的手停了一下,“谁?”
“陶夫人。”忍冬道,“说是要来给娘娘请安。”
窗外的光落在她手边,那支银匙的柄上泛着一点冷白,她淡淡开口,“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巳时过后,陆南薇入宫。
她没有坐大车,随行的人不多,都是陆府挑出来的稳妥人。
进宫门时,内侍验了牌子,又有人引着她往群玉殿去。
宫里的路比陆府深,也比陶府冷。青砖一块一块铺过去,走久了,便觉得脚下没有尽头。
陆南薇走得不快。
她身上仍旧穿着昨日那件浅杏色襦裙,只外头换了一件更厚些的月白披帛。发髻梳得整齐,她还是体面的,只是心底里的愁闷有些压不住了。
忍冬亲自出来迎她,“陶夫人。”
陆南薇微微点头,“有劳姑娘。”
群玉殿里灯火不重,帘子一层一层垂着,光透进来时已经软了。
薛似云坐在主位上。
今日她穿了一身海棠红织金襦裙,外头罩着轻薄的烟霞纱,颜色明艳,发髻梳得高,簪了两支金步摇,垂下来的珠串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颈间仍系着细绫,颜色却与衣裳相衬,细细一圈,反倒像是有意添上去的装饰。
她脸上妆容也比往日更完整,眉画得细,唇上点了胭脂,眼尾淡淡扫了一点红,只显得冷艳。
陆南薇进来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两个人有几年没有这样近地见过面了。
她知道薛似云一直很美,只是如今这份好看已经不只是皮相,而是被宫灯、锦衣、珠翠和许多年宠爱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薛似云就坐在那里,衣上的金线被灯火一照,细细地亮着,晃的她眼睛疼。
陆南薇矮身行礼,“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薛似云微微抬手,给她指了坐:“起来吧。”
声音仍旧有些哑,像是昨夜未曾睡足,倦意被脂粉和珠翠压住,只余下一点不肯说破的痕迹。
陆南薇垂眼落座,“听闻娘娘身子不适,臣妇来给娘娘请安。”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你我之间,也用这样的话?”
陆南薇抬眼看她,“臣妇不知道娘娘想听什么。”
“不是我想听什么。”薛似云道,“是你想做什么。”
陆南薇的手落在袖中,指尖慢慢收紧,又松开。她本来想过许多说法,想问江晴岚说的是不是实话,想问陶丹识到底有没有拦下河西旧折,想问贵妃知不知道前朝已经动了陶家。
可真到了这里,那些话反而都显得太直。
她看着薛似云,忽然道:“江娘娘前两日特意出宫见我。”
薛似云神色没有动,“所以呢。”
“她说,河西军报被人拦下。”陆南薇声音很轻,“她还说,拦折子的人,是陶丹识。”
她垂下眼,看着掌心里的茶盏,茶已经温了,水面很平,映着一点模糊的光。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她这样说?”
陆南薇看着她,“娘娘看起来并不不惊讶。”
“宫里惊讶的事太多了。”薛似云说,“我惊讶不过来。”
“那娘娘信吗?”
薛似云终于抬眼看她。
陆南薇突然觉得,比起江晴岚的恨,薛似云这样的安静更可怕。
“我信不信,不重要。”薛似云道。
陆南薇一怔,“那什么重要?”
薛似云看着她,声音很轻,“陛下让不让人信,御史台要不要信。”
陆南薇的脸色终于白了一些,她几乎要笑出来。原来所有人说到最后,都是这一句。
不是信不信,是能不能活。
她低声道:“薛似云,你就这样隔岸观火?”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把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遮掩都掀开了。
“你今日进宫,就是来问我这句话的?”薛似云的指尖抵在额角,“从前我就觉得你不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是真蠢。”
“我父亲说,若贵妃肯替陶丹识说话,事情还有缓处。”陆南薇死死盯着她,那些冷言冷语恍若未闻。
薛似云冷笑一声,“陆公倒是看得起我。”
“那娘娘肯吗?”——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加更一章~
第74章
薛似云看着她, 没有立刻答。
灯火落在她鬓边的金步摇上,她今日妆上得重,眉眼比平日更艳, 唇色也深,坐在那里, 像一朵开得正盛的海棠。只是那一双眼睛太靜,靜得讓陆南薇觉得冷。
“你父亲讓你来问我这句话?”薛似云慢慢地笑了一下,“还是你自己想问?”
陆南薇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有什么分别?”
“分别大了。”薛似云缓缓起身, “若是陆公让你来问,那他已经有了答案。若是你自己想问,便是你还不肯死心。”
她还是这样,说话毫不留情面,輕而易举地扎破了她一路撑到此处的体面。
“我不该问吗?陶丹識是我的夫君,我腹中怀着他的孩子。如今他不在京中, 前朝已经有人要动他, 陶府上下无人拿主意,我来问一句貴妃肯不肯帮他, 很可笑吗?”
“不可笑。”薛似云停在她面前, “只是没用。”
“你要我怎么帮?”她问,“去太极殿求陛下?说陶丹識是我的舊主,請陛下念舊情放他一马?还是告诉御史台,河西的舊折不必再查,江定坤的死也不必再问?”
陆南薇喉间一滞。
薛似云倾身,压在她面前,“你觉得我说了,陛下会怎么想我?”
这一句落下来, 陆南薇終于沉默。
她身上的香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陆南薇坐在那里,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陶府。
那时候她还没有嫁给陶丹識,薛似云也还不是貴妃。
钱嬷嬷在廊下教规矩,茶案摆在窗边,薛似云坐得并不算端正,手腕却稳,学什么都快。陆南薇那时不喜欢她,却不得不承认,她真是天生的厲害。
后来她们一起学过茶,学过走路,学过怎样在席间听人说话。
那时陆南薇也曾想过,陶丹識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人养在府里。
她后来才明白,只是明白的时候,薛似云已经入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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