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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惹权贵》160-170(第6/19页)
声极其缓慢,一下一下,像是踏在贺孚的心口上。
他垂下眸子,脸上愈发的谦卑,顾不得浑身如细针扎般的疼意,缓缓俯下身去,也不管身前是否有茶盏的碎片,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
“父亲息怒。”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半分怨怼,“此事儿子也是临上场前才知,并非有意私瞒。”
额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痛,但贺孚根本无瑕顾及。他低垂着眸子,姿态放的极低,仿佛一只落败之犬,正极力讨着主人的欢心。
贺绍禹一掀衣袍,半蹲在他身前,右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如鹰隼般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眼底找到一丝一毫被他欺骗的痕迹。
但是没有。
贺孚的眼底,只有小心的讨好与几分畏惧。甚至仔细看去时,还带着一丝对父亲的濡慕。
那目光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足够让人放下戒备。
额头的血渍正蜿蜒流下,在烛火下,殷红的血液仿佛变成了黑色,顺着他的眉骨一路往下淌。
贺孚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与贺绍禹对视,仿佛要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心”。
眼看那血渍快要流到手上,贺绍禹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了一般,猛地将手甩开。而后他又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手指一根一根擦过。
做完这些,他一脸嫌弃地将帕子丢在贺孚面前。
“最好是如此。若是让我发现你在撒谎,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无情。”
他的语调依旧低沉缓慢,一字一句,带着十足的深意,像是鬼魅索魂般令人心生恐惧。
“别忘了,你如今这一切,是谁给你的。”
话语未落,贺孚猛地抬头。藏在宽袖下的双手猛地收紧,下垂的目光中,恨意与恐惧交织在一起,一闪而过。
那速度极快,快到让人察觉不到半分。
“儿子明白。”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极力忍住心中突生的几分恐惧,那恐惧压制着心底的恨意,两种情绪不断撕扯着他。
贺绍禹很是满意贺孚这副样子。他眉间的阴沉松了松,像是忽然理智回归般,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看看你,若事事都与为父商量,何至于此?”他伸出手,将贺孚从地上扶起来,“方才是为父下手重了些,我也是着急。詹维,你莫要怪我。”
“儿子不敢。”贺孚受宠若惊般摇了摇头,模样恳切,像是一个终于得到父亲谅解的孩子。
“回去罢,将身上收拾一下。”
“是。”
贺孚退出书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恭顺、畏惧、濡慕,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滔天的怨气。
他站在廊下,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浸湿的痕迹,和袖口沾着的碎瓷屑。
檐下点燃的灯笼光线落在他脸上,将那红肿的指印映得愈发触目惊心。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慢慢撕碎。
他抬起手,慢慢擦去额角那道血痕,指尖触到伤口,疼意钻心,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然后,他挺直脊背,理了理散乱的衣襟,一步一步,消失在长廊尽头。那背影依旧温润如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骆应枢说第二日再来,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一大早,天色还未完全放明,巷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林景如刚拉开门闩,便见骆应枢已经等在了门外。
他与平安并肩站在墙角,二人正低头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
难怪她在屋内不曾听见任何声响。
突然的开门声,直接打断了直接打断了交谈的主仆二人。
听见声响,两人齐齐转过身来。
发现是她,骆应枢眉角一扬,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他从平安手中抢过食盒,朝林景如扬了扬,那模样像是一个献宝的孩子。
“我就猜到你要一早出门,还好本世子来得及时。”
平安手中一空,愣了一下。
他目光闪躲,小心地打量着林景如,眼底复杂又带着震惊,又隐隐有些不敢置信。
昨日他并未跟着骆应枢,自然不知道发生了那么一场好戏。到晚间听到“林景如是女子”一事时,先是震惊,然后便火急火燎地要去寻骆应枢。
可行至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只怕此事,自家主子早已知情,只是他们这些人还被蒙在鼓里。
联想到骆应枢昔日种种反常,这个猜测像扎了根一样。
果不其然,等他向骆应枢禀告时,对方不仅丝毫不惊讶,反倒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只说了句“我知道”。
随后不等他反应,便吩咐他明日陪他一同出门。
去哪儿,不言而喻。
只是他没想到,经过醉仙楼时,自家殿下还特意停了马,亲自进去买了早膳。
那体贴的模样,让他实在是惊讶万分。
料想从前那个嚣张恣意的盛亲王世子,何时这般细心地心系旁人过?
眼下看自家主子这不值钱的样子,平安微微偏过头,实在有些没眼看。
谁知林景如看清是他们后,神情只是顿了一下,便看也不看他们,转身关上门,然后视若无睹地提步离开。
动作干净利落,半分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平安下意识看向骆应枢。
骆应枢受到冷待也不恼,反倒笑眯眯地跟了上去,步伐轻快,根本不似从前。
三人一前一后,将狭小的巷子几乎挤满,空气中全是骆应枢一个人的声音。
平安在后面欲言又止,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想捂脸长叹。若是京中那些人瞧见了,也不知会是个什么表情。
想来定然是十分精彩的。
任凭骆应枢如何说,林景如都像是不曾听到一般,面色清冷如早春的雾,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倏然,骆应枢说话的声音一停,右手痛苦地捂住胸口,微不可闻地呻/吟了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倒在地上,好在被平安及时扶住。
“殿下,你怎么了?”平安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他扶着他,在墙边坐下。
听听到动静,一直没有理会二人的林景如步子一顿,转过身朝他们看了过来,眉头微皱。
她脸上多了一分犹豫,顿了片刻,像是妥协一般,朝骆应枢靠近了几步。
“怎么回事?”
平安肉眼可见地有些慌了,闻言也是胡乱地摇了摇头。
此刻骆应枢眼神迷离了几分,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副忍受巨大痛苦的样子。
“林景如,”他虚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气若游丝的颤抖,“我好像……好像毒发了。”
林景如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就蹲在了他面前,看似平静,眼底还是不由自主地染上几分藏不住的关切。
“你忘了?”骆应枢抬起眼,那双平日里张扬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此前你给我吃的毒药……我还没解呢。”
听到这句话,平安脸色也变了,抬头看向林景如,眼底闪过一丝肃杀。
林景如闻言,眉眼间本还染着两分担忧的神色,倏然一冷。她缓缓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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