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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390-399(第4/14页)
里揩油水,靠跪在孔大人面前摇尾乞怜?”
白栖枝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鄙夷,“您说我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可我至少还是个人。您呢?您如今连条狗都算不上了。狗至少还知道忠心,还知道护主。您知道什么?您只知道怎么把人推到坑里,再往坑里填土,填完了还要在上面踩两脚?”
路羡之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吸着气,却怎么都吸不够。
“够了。”
一直沉默的孔怀山终于开口了,两个字,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穷寇莫追。
白栖枝并不再理会路羡之那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脸色,反而顺从地听了孔怀山的话,回身落座,一双清澈杏眸看着孔怀山。
后者只是付之一笑。
“好孩子,怎么动气做什么?”后者捻了捻自己花白的胡须,“为了这么条弃君弃友的狗不值得。不过,算起来今日还是你我第一次相见吧?正好,我准备了份大礼打算送与你。想必你……一定会十分喜欢。”
第393章 长乐
孔怀山拊掌拍了三声。
少顷, 一位侍女模样的人从暗处走来,手中还端着一方琳琅宝盒。
孔怀山微微抬手:“白小姐,请吧。”
白栖枝方见那宝盒, 心中就有一股浓浓的不详感翻涌。随着那侍女越走越近,她竟从骨髓里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来。
这是什么?
这里面会是什么?!
白栖枝以为自己足够胆大,胆大到就算有人在她面前开膛破肚都不怕。
可当宝盒打开的刹那,白栖枝却瞬间猩红了双眼!
她死死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呕出来, 僵硬着身体,努力不让自己发抖。
可是!
白栖枝死死捂着嘴, 喉咙里翻涌上一阵酸涩滚烫的液体, 冲得她整个人都在往后仰。
是脸皮。
宝盒内所呈上的礼物是两张人的脸皮。
被完整地、精细地揭下来,连着眼睑、眉弓、嘴唇的轮廓,像两张薄薄的、被压扁了的面具。
左边那张清秀儒雅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长平内最年轻的翰林的风采。右面那张温婉端丽却又不输男相的脸,甚至还被摆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一点弧度像是在同白栖枝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阿爹阿娘都很想你……
白栖枝认得它们,她怎么敢不认得?
胃在抽搐着痉挛, 一下一下, 绞得她弯下腰,死死掐住自己的胃。
可白栖枝没有吐。
她只是弯着腰,捂着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张脸皮,盯着那两张她叫了十三年“阿父”“阿娘”的脸, 看着它们安静地躺在这方铺着暗红绸缎的宝盒里,像两件被精心收藏、价值连城的藏品。
五年了。
它们像战利品一样被保存在这里,被保存在她白家的仇人手里。
如今,孔怀山将这两件战利品物归原主。他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面前这个身量不足的孩子,目光温和地、耐心地,甚至近乎于慈祥。
他像是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终于无处可逃的幼兽,他在等她崩溃,等她尖叫,等她跪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他在等这个倔强的孩子向他垂尾祈怜。
“阿山。”在他身后,季长乐幽幽开口,一双碧涔涔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说不上是面无表情还是在笑着娇嗔,“你这样做,未免也太劣根性了吧?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阿姐。”孔怀山悠悠道,“这是她的命。”
说完,他终于从高座站起,一步一步,踏过像是由无数尸骸鲜血染就的绯色地毯,不疾不徐地走到垂头不知是什么神情的白栖枝面前。
“好孩子。”他俯下身,看着跪坐在地上甚至没有他半身高的白栖枝,絮絮地叫着她的名字,“你刚才说,我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还请在此刻一吐为快。那老夫就多嘴几句。”
他将佛珠搁置在白栖枝面前的案上,神色晦暗不明。
“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官。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能干的,是最干净的。二十年,经他手的银两何止百万,他没有拿过一文。二十年,经他手的案子何止百桩,他没有冤枉过一个人。二十年,经他手提拔的官员何止数十,没有一个后来出过问题。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是活不长久的。”
“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
“我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肯。我让他少管闲事,他不听。我让他站到我这边来,他不来。”
“他不是笨,不是不懂,他什么都懂。他懂官场的规矩,懂人情世故,懂什么叫‘水至清则无鱼’。可他不肯。”
孔怀山看着白栖枝,目光忽然变得很深,深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古井。
“就是因为不肯,才使你白家招致灾祸。白栖枝,你恨的不该是我,该是你的阿父。”
“嗤。”
极为短促的一声,像是燕尾剪开春的涟漪。
孔怀山和路羡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到白栖枝那低垂的头颅上。
“白栖枝,你笑什么?!”
“没什么……”白栖枝慢慢地直起腰。
捂嘴的手放下来,指缝间犹有一丝透明的混着胃液的水痕。
白栖枝用自己的袖口擦掉了。
她垂着眼,看着宝盒里那两张熟悉的面皮,看了几息,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栖枝收回手,伸出左手食指,在自己下眼睫上轻轻沾了一下。
那里流转着一滴泪,将落未落,被她掸去了。
从始至终,白栖枝流出的,也就只有这一滴泪。
“孔大人,”她说,声音还有一点哑,还有一点抖,可那语气是平稳的,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您收藏了十年,想必花费了不少心力。替我父母多谢您的厚爱。”
孔怀山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住了。
他看着白栖枝,看着那双已经恢复平静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眼睛,捻佛珠的手停了很久,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预判了白栖枝的恐惧,预判了她的崩溃,预判了她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求他。
可他唯独没有预判到她会合上匣子,擦掉眼泪,笑着对他说——
“多谢”。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欣赏,是确认。
确认了这个人,确实值得他亲自出手;确认了这个人,确实是他这盘棋里,最不该留到现在的活口。
“白纪风的女儿,”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果然是他的女儿——郁罗!”
“属下在。”
“杀了她。”
没有是与否,只是刹那,白栖枝便觉一股厉风朝自己袭来。
隐隐的,在这风声外,她甚至还能听到季长乐那百无聊赖的哈欠声:“就这样让她死了?真没意思。好歹也是我看中的人啊……小山子,不如把她让给我吧?”
“阿姐,此时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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