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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答。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盘算什么。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文柏?”赵同甫皱眉。

    周文柏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赵兄,”他轻声说,“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大人还没说话呢。”

    赵同甫一愣。

    他这才发现,从他们开始吵到现在,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孔怀山。

    他坐在书房最里面的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背靠着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手边搁着一盏温热的茶,茶汤澄澈,一丝波澜也无。方才赵同甫摔茶盏、掀砚台、吵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串佛珠。一颗,一颗,一颗,缓缓捻过指尖。那佛珠是上好的伽南香,油润光洁,不知被他捻了多少年,每一颗都包着一层温润的浆色。

    赵同甫忽然就不敢说话了。

    周文柏也垂下眼。

    书房里只剩下佛珠捻动的细微声响,和炭盆里偶尔爆起的火星。

    过了很久。

    久到赵同甫以为孔怀山不会开口了,久到炭盆里的银丝炭又添了一轮,久到窗外的雪光从明变暗,孔怀山终于抬起头:“赵同甫。”

    他的脸上没有怒色,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千年古井,深不见底,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下官在。”赵同甫几乎是弹起来的,躬身站好,大气不敢出。

    “宋家的事,不必再提了。”

    赵同甫一愣:“可是——”

    孔怀山没有再看他。他垂下眼,继续捻那串佛珠,一颗,一颗,一颗。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细微的、规律的声响。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陛下如今这般信任她,连影烛司都派出来了……也好。”

    他的手指在某一颗佛珠上停住。

    “这些年,咱们布的局够多了。辽人那边,兵马已经备好,粮草也已经齐备。荆斡皆那条商路,这些年送出去的金银,足够辽人打三场仗。”

    “原本还想着,再等等。等她把那本假账呈上去,等朝堂上闹起来,等陛下把那些替罪羊杀干净——咱们再动手。”

    “可如今看来,倒是不必再等了。”

    孔怀山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赵同甫和周文柏同时打了个寒噤。

    “一切,可以开始了……”

    阿弥陀佛。

    我佛慈悲,终不会叫愚民,永堕苦海——

    作者有话说:【1】化用辛弃疾的《水调歌头·舟次扬州和人韵》:谁道投鞭飞渡,忆昔鸣髇血污,风雨佛狸愁。

    第375章 折断

    白栖枝几人回去时, 已是月上枝头。

    被宋长宴搀扶着下马,白栖枝只觉得他掌心烧得慌。

    男人大多身体阳刚,身上无一处不是热腾腾的, 尤其是在马上揽着他腰身时,那透过单薄囚衣所透出的体温,灼得人心慌。

    饶是白栖枝再怎么,说到底也是个女儿家,与异性这样近距离接触, 难免有些羞赧。

    她微微偏过头,想离那温度远一些, 月光下却看见宋长宴肩头那道被刀劈开的伤口, 皮肉外翻,还在渗血,他却一声不吭,只是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将她从马上扶下来。

    “枝枝姑娘,小心。”

    宋长宴的声音很低, 带着隐忍的沙哑, 掌心却稳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白栖枝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立刻收紧手臂,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稳住。

    那一瞬间,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烫得她耳根发热。

    白栖枝慌忙站直, 退开半步,垂着眼道了声谢。

    好在,只需一口气,便叫她正了神色——

    白栖枝抬起头, 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那点女儿家的心思被寒气一激,散了大半。

    身后,荆良平正扶着宋怀真下马,萧鹤川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时嗓子都哑的说不出话,整个人有气无力,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鸭子还在硬撑。

    白栖枝没有回头。

    她拢了拢衣襟,抬脚朝院门走去。

    踏入院中,风势大得厉害。

    与预想中不同,没有灯,没有人声,没有炊烟,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白栖枝踩在雪上,脚下的雪被踩实时会发出“咯吱”声,一声一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天上满月很白,白得发冷,将院中梅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从墙根一直伸到正堂门前。

    廊下的灯笼灭了。

    风过时,残破的灯穗随风而晃,却连一声吱呀都没有。

    白栖枝的脚步慢下来,踏着月光投下的树影一步步往里走。

    梅花的影子从脚下略过,一重,两重,三四重。

    白栖枝踩过一道道看不见的门槛,沾着雪和血的靴底在青砖上印出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在地上歪歪斜斜、深深浅浅。

    没有人来迎。

    没有春花举着灯笼站在门前等她,没有贺行轩跳出来夸她这一战真带劲儿,没有林听澜出来嫌弃她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没有沈忘尘坐在轮椅上远远地望着她笑,甚至也没有那位名为季长乐的姑娘蹦出来喊她“姐姐、姐姐”。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院的死寂。

    正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漆黑,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别动。”她抬手小声同宋长宴等人开口,“我先进去探看。”

    说完,她抬脚要走,胳膊却被猛地拉住。

    炙热的感觉席卷而上,仿佛要顺着神经流遍四肢百骸。

    白栖枝甚至能想到宋长宴的表情。

    他一定摇着头,悲伤地用眼神求她别再往前走。

    此时难顾儿女情长。

    白栖枝强硬地拿下他的手,整了整衣衫,上前在正堂门前站定,深吸满腹冷气。

    月光照着她的背,将她影子投在那扇门上,瘦瘦的一条,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竹。

    面前的门,冰冷的,纹丝不动。

    白栖枝推开了它。

    堂内没有点灯。月光从她身后涌进去,像一匹白练,铺过门槛,铺过青砖,铺过桌案,一直铺到最深处。在那匹白练的尽头,她看见了人。

    很多人。

    沈忘尘坐在轮椅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被布条勒住,一双桃花眼在暗处亮得惊人,听到动静,他惊慌抬头,直直地望着她。在他身侧,林听澜被人按着跪在地上,额角破了一块,血糊了半张脸,正在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人牢牢制住。

    剩下的人也被控制住了,再看见她的一瞬间,脸色煞白。

    三张人面从黑暗中一点点显现。

    听风、听雨,还有郁罗。

    昔日主仆,如今再见,竟真再无半点情分,只剩下冷冷的寒。

    听风蹲在林听澜身旁,手中一柄短刃横在他颈间,刃口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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