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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360-370(第16/17页)
在清澈的溪水里,随着水流飘飘荡荡。
直到最后一枝桃花也让开了路。
是白栖枝。
是真正的、活着的、正在洗去满身尘埃鲜血色的白栖枝。
她穿着素色衣裙,正如她化风出现在两人面前时一样,柔柔软软、清清浅浅,衣角浸在水里也不在意。
她正用溪水洗着自己的头发。动作很慢,很轻,一下一下。
那些曾经沾染的血污、泥泞、尘埃,在流水的冲洗下一点点散去,露出原本的、乌黑发亮的光泽。
原来她的头发是这样的颜色。林听澜想,白栖枝自小体弱,长大后才勉强好些,他以为她的头发一直是那样焦黄枯槁的。没成想,她的长发也如京中佳人般水滑乌黑,在日光的照耀下,也能如大昭最华美的绸缎般,映出太阳的轮廓。
溪水潺潺,桃花片片。
白栖枝就这么静静洗着,像是要把这一世的脏污都洗净,又像是要把自己重新洗回那个还没有经历任何苦难的小姑娘。
遥想稚子当年,明眸似水,笑靥如兰。闲追春风弄纸鸢,眉眼含欢。
像是感受到身后炙热的目光,白栖枝停住了动作。
溪水还在流,花瓣还在落。
两人只见,她隔着花雨遥遥一眼——
一眼万年。
第370章 魂来
“枝枝。”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开口, 无言。
“你们来了。”白栖枝柔柔地笑着,温声开口,“看你们这样, 是想同我说什么话吗?”
“回去吧,我们回去。”他们说。
可面前的白栖枝只是笑。
她说:“我回不去的呀。”她说,“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白栖枝’呀。”
轰——
如同灭顶一声,两人钉在原地。
他们以为, 跟着那个小小的白栖枝前来觐见神祗,就能找到真正的白栖枝。
可是没有, 她骗了他们, 真正的白栖枝不在这儿。
可倘若真正的枝枝不在这儿,那她又会去哪儿,是不是躲到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或者在其他梦境中流浪?
流浪、流浪,渺渺无归期。
“噗。”
像是恶作剧得逞,面前的白栖枝忍不住捂嘴偷笑了一声。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被戏弄的两人, 看着他们再次将希冀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说:“真正的‘白栖枝’不就在你们身后吗?看看, 她都要哭成什么样子了。”
两人猛地转头。
只见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小小的白栖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十八九岁的模样。
蓦地,她头上那滴用朱砂刺进去的红痣,如同菩萨泣泪般从眉心滴落。随后,扁平无痕的皮肤快速隆起, 在眉心间,突然又生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痣来。
那是白栖枝从小到大都引以为豪的红痣。就因为这颗红痣,那些见了她的人无一不叫她一句小神仙。
而她,也应谶将自己活成了一个惯会悲天悯人的小神仙。
此刻, 白栖枝脸上绷着笑,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下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却又被她生生憋住,红着眼尾,像是一只受尽委屈的小小鸟,令人见之生怜。
坏人!这两个人简直是天下头号的坏人!
白栖枝想。
她跟在他们身边这么久、这么久,怎么只是换了件衣裳,他们就认不出她了?
好久好久,久到整个世界都要停止了,这个不再是小小孩童的白栖枝终于吸了吸鼻涕,用袖子狠狠抹了下眼泪,朝面前错愕又愧疚的两人严肃问道:
“等我们出去后,我可以打你们俩一拳吗?”
*
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
*
在许多话本子里,主角是可以重生的。
但无论是谁都无法重生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刹那前。
饶你是主角也不行!
“我去,醒了醒了!这俩傻……他俩醒了!”
随着季长乐一声欢呼,众人不管在干什么,立即放下手头所有事,全都围过来看这俩人是真醒了,还是只是身体不舒服想动动。
直到看着两人眼神从茫然到一点点聚焦,落在众人身上,搀扶着坐起,众人就跟见了神祗一样,也不管对面人性别如何,性取向如何,跟男人还是女人在一起过,通通相拥成团忍不住高兴到想哭。
也就是这时,那个停留在此的“白栖枝”。
不!
她就是白栖枝!她就是她本身!
白栖枝端着一盘糕点来送与众人。
她的动作太轻,走路的声音也轻,狂欢在一起的众人没有听到她进屋的声音,直到有人发现了她。
他们顿住,四散开来,看着她,问:“枝枝,你为什么在哭?”
她在哭么?
她……在哭么?
白栖枝抬手,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脸上温热的液体。
手触及到转瞬即凉的液体时,她才发现,她真的是在哭。
“太好了……太好了……”她笑,如同一只终于挣开束缚的云雀,声音也宛若瓷勺搅动碎冰块时叮当作响,不知是释然还是欢欣。
在众人的缄默下,她笑着,说出了在他们面前所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已经……可以了吗?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了么?我终于……可以离开了么?”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刹那间,世界静止。
回溯、回溯、回溯!
就让一切回溯到最久远的最初。
越新的越旧,越老的越新。
“笃笃笃。”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滚滚滚,不要脏了林家的门楣!”
“我乃长平白家长女白栖枝,因家中受害,特来淮安寻我夫君,烦请公子允我一见!”
*
朔风卷地,官道如弦。
押送的队伍绵延里许,前后各有百余官兵押解,中间是十余辆囚车,槛车围栏粗重,木柱上还残留着前几批囚犯留下的暗褐血痕。
宋家老小的囚车被特意安排在队伍中间,前后皆是精锐,插翅难飞。
走在最前面的囚车里,关押着的,则是宋鸿晖。
曾经的节度使,一方诸侯,此刻披枷带锁,白发散乱,早已看不出当年的威风。却依旧脊背挺直,哪怕坐在囚车里,仍笔直如竹。
而在他身后的两个囚车中——
宋长宴靠着囚车围栏,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像一头被囚的困兽。双手被铁链锁在柱上,手腕处的皮肉磨得血肉模糊,脸上满是鞭痕和干涸的血迹。
宋怀真的囚车在他侧前方。
她的情况比他好些:到底是个女子,押送的官兵没敢真动刑,只是将她囚在这槛车里,日日风吹日晒,如今整个人憔悴不堪,再不复当初侠女神采。
原来,白栖枝被请回后,两人就心头直跳,总觉得家中会有大事发生,便向大哥请辞,打算回家与父亲一见。
没想到,这一见,竟是将整个宋家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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