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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230-240(第13/15页)
答:“找鬼。”
沈忘尘心头猛地一窒。
倒不是说他不知道她在找那个,只是方才的场景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那个“白栖枝”此时此刻此地,就附着在眼前这个“白栖枝”身上,凝视他、窥伺他,一瞬不瞬,如同深渊。
“不过……”想到了昨晚的奇怪之处,白栖枝也不掩饰,单刀直入道,“昨日我好像找累了,在府内的一口井上坐了一会儿,哪成想刚搭上边儿眼前就突然一黑,再睁眼,就到床上了。”
沈忘尘追问道:“那你可有梦到什么?”
白栖枝反追一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睡过去而不是晕倒?”她顿了下,抬眼,反应极快,“你也去了?”
沈忘尘也不好遮掩:“嗯。”他略略颔首,却将事实略微扭曲,“我听芍药说你在找什么,担心你着凉,原想给你送件披风,结果刚到,就看见你已晕倒在井边。”他像是了松口气,“幸亏你是倒在地上,不然落到井里,就算是芍药也难救你。”
少时在外应酬多年,沈忘尘早已学会了说谎不眨眼的本领,就算是编纂谎话,他也能直视着对方的眼,浑身上下不露出丝毫破绽。
白栖枝见他说得真诚,自然也就信他。
不过,她还是不敢说她梦见了什么。
她又梦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与落水那次不同,这次她没有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后覃房里,那个世界的林听澜和沈忘尘不知怎么,大发慈悲,竟将她带回了白家。
她身上仍旧锁满镣铐,一双眼被绑了布条看不见,就只能用赤裸带着伤痕的脚一点点往前探。
石子很细碎,尖锐的棱角甚至刺入她的血肉里,几乎要将她当做海中的蚌类,要与她融为一体。
倏地,她眼前的布条被解开,晚霞的金光刺了她满眼。
她的眼时红的,眼中蓄满泪水,不知是因为开心还是因为太阳太过耀眼。
如果梦到这里也就好了。
可是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如在湖底见到不相上下,甚至较为更甚。
因为被困在屋内,她鲜少能见到沈忘尘,据说他和林听澜住在她爹娘曾住的屋子里,而她,被拴在白家只有最低等下人才能住的破旧柴房中。
在这个梦境里的林听澜叫她做牛做马,字面意义上的。
他像是把她当成了某种欲望发泄的工具,掐着她的两腮,将满满一碗带着符咒灰的催子药死死灌进她口中,又趁着她没力气的时候,叫人脱去她的衣服,用白绸缎将她的四肢拴在床的死角,然后!
用数不清的手段折磨她。
他想要个孩子,一个可以令他和沈忘尘后半生生活无虞的孩子。
凄厉的惨叫和恶毒的咒骂声响起时,作为旁观者的白栖枝第一次软弱地蹲在地上,捂着耳朵,将自己缩成一个球。
可这是在梦里啊!
闭上眼睛还能看,捂住耳朵还能听。
她就这样亲耳历闻了一切。
漫长的时间过去,屋内悄无声息。
白绸变成了红绸。
床上的白栖枝身体上有着数不清的伤口。
她已经不再哭了,也没有再咒骂,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某处,像是终于意识到这是她从小长到大的房间一样,双眼空洞地,不再抱有任何活下去的念头。
她听见她轻声喃喃:“我以为会好的……我以为回家就会好的……我太蠢了……”
——白栖枝,你太蠢了。
一切都在此刻戛然而止,白栖枝于狼狈中被送回了此时的“现实”。
这种感觉就好像,每次她觉得要“得救了”,可以松一口气,准备迎接更好的生活时,生活就总会给她一拳似的。
要她此生不得休息。
她想笑一笑,但实在是勉强,最终还是觉得不笑比较好:
“芍药做好了饭食,再不进去,可就要凉了。”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好。”
两人神色淡淡,各自都怀揣着自己的心事,依次进入膳厅。
这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好在桌上还有小福蝶这个活宝,才让沉闷的气氛微微冲淡一些。
看着白栖枝的反应,沈忘尘想,或许昨夜并不是鬼上身呢?
既然他眼前会闪过那样的场景,那是不是……
是不是证明着,某一瞬,那些事曾切切实实地在这里发生过?
这个念头一起,沈忘尘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他又用余光偷偷看向白栖枝。
饭桌上的白栖枝正抱着小福蝶给她夹菜,一旁的春花不满地喋喋不休,可白栖枝眼中却没有半点愠色,反而也雨露均沾地也给她夹上一筷子菜絮絮安抚。
一切都很美好。
仿佛那个恶毒的、怨憎的、满身都是哀恸的“白栖枝”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给。”
郑家爷孙一早就出去,说是要尝尝鲜味坊中的羊汤,左右屋内也没有生人,白栖枝很自然地将一碗离自己最近的菜朝沈忘尘面前推了推。
“够不到的话就说一声,不要总是盯着看,眼睛是吃不到东西的。”
她将沈忘尘的发呆误以为是他想吃这道菜了,见他瞧得紧,这才会做出如此举动。
对此,沈忘尘也不置可否。
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破冰时机,至少再怎么样情况都不会比方才还更能恶化下去了。
难得地,他乖顺点头,素净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他说,“都听家主的。”——
作者有话说:沈:说话的艺术jpg.
白:你虫脆是个蛇精病
第240章 惘然
白栖枝是做不了家主的。
按《大昭律》:户绝之时, 家无男嗣,小女儿得承父业,田宅资财咸归其手, 于法即为家资之主;然宗子、户主二名,终非女身可据,族人仍当别立嗣续,以主祭祀。故彼但掌实权,号“当家”可也, 若论宗祧,则徒有家主之实, 无宗子之名。
所以, 就算她再能干,也只能“掌财”,不能“承祀”。官府和族人会在她死后或生前就立继或命继一个同宗嗣子,把宗祧香火续上。
这也就意味着她活着可以支配田宅、买卖放贷、发号施令,是事实上的“家主”;但户籍册上嗣子才是“户主”,宗族祭祀也由他主祭。
所以, 哪怕白家户绝, 作为归家女的白栖枝也无法成为家主,撑起一整个白家。
但白栖枝又和律法上写的那些有些不一样——
她阿兄是家中独子的独子,她又是家中独女的独女。
那一场旱灾带走了她爹娘全部的亲人。
说句没皮的,如今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恐怕也找不到她九族。
哦, 除了林家那一脉。
到底是她名义上的夫婿的宗族,还是要算在她九族之内的。
不过也没事儿,日后和离就好了。
和离就好了。
见白栖枝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他,沈忘尘笑了笑, 没说话,乖巧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碗内饭食,仿佛无事发生。
一顿饭,在小福蝶欢笑着叫“枝枝是家主喔”的气氛中草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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