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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针,刺进这片被诅咒遗忘的角落。

    怜站在断裂的混凝土板边缘,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她已经跑了太久,从涩谷的街头跑到郊外的废弃工厂,从白天跑到又一个黄昏。死灭回游开始后的第七天,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逃亡、寻找天使、以及身边这个沉默的同伴。

    “虎杖”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一动不动。

    这一路上他都是这样——会在她力竭时递来食物,会在她困顿时说几句鼓励的话,笑容温暖得像冬天的太阳。那些笑容太像虎杖了,眉眼弯弯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可每当她转过身去继续赶路,那道落在她背上的目光就会变得不一样。

    太沉了。

    沉得像一口井,像一片海,像她那些梦里反复出现的、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的猩红。

    她曾有一次猛地回头。那时他正靠在墙边休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对上她的目光时甚至还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疑惑的笑:“怎么了?”

    怜摇了摇头, 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虎杖就是虎杖。她亲眼看见他从涩谷的废墟里爬出来,亲眼看见他和自己一起逃亡。不可能有别人。

    “走吧。”她说, 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飘, “前面应该有避雨的地方。”

    “好,马上跟上。”

    他在她身后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里,餍足又意味深长。然后他迈步,跟上去,每一步都踩在她踏过的位置。

    ……

    厂房很大,屋顶破了一半, 但至少有一片角落是干的。

    怜靠墙坐下,把刀横在膝上,闭上眼睛。七天了,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次闭上眼,都会梦见那些被卷入死灭回游的人,梦见他们扭曲的脸,梦见自己来不及救下的那些生命。

    还有那个梦。

    那个金红色枫树的梦。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每次醒来,心口都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睡吧。”那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温和得像哄孩子,“我守着。”

    怜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黑暗里,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沉甸甸的,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只是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餍足,确认,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厂房外的雨幕,唇边的弧度慢慢加深。

    ……

    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怜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破屋顶漏进来的雨线,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虎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背靠着一根断裂的柱子,一动不动。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态让怜想起某种蛰伏的野兽。

    “你醒了。”

    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

    太沉了。沉得像深渊。

    但只是一瞬。下一瞬,他的眉眼已经弯起来,露出那个她熟悉的、阳光灿烂的笑容:“有人来了。很多。”

    怜的神经瞬间绷紧。她握紧刀,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厂房外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杂乱的,密集的,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像一群猎犬在逼近。

    “是咒灵。”怜压低声音,“很多。”

    “嗯。”

    “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去。”他说,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收了起来,目光看向厂房入口,“是冲你来的。”

    怜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她听了二十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永远带着嘲讽和轻慢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那个‘死而复生’的妹妹吗?”

    ……

    怜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禅院直哉从那片雨幕中走出来。

    不,不是禅院直哉。

    是曾经是禅院直哉的东西。

    他的身体是一团蠕动的虫状聚合体,又长又大,像一条巨大的毛毛虫,还长着无数出售——那些触手从虫躯的各个部位伸出来,密密麻麻,每一只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轻轻颤动。

    他的面部覆盖着一个巨大的骷髅面具,看起来格外骇人,如果不是他说话了,怜根本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她一母同胞、相识多年的哥哥。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阴柔,嘲讽,永远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好久不见啊,妹妹。”声音从面具的某个空洞里传出来,带着回音,“听说你活得挺滋润?还怀了野种?”

    怜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那些声音。那些刻薄的声音。那些从四岁起就追在她身后的声音——

    “除了躲在这里哭鼻子,还会什么?”

    “真是丢尽了禅院家的脸。”

    “废物配废物,正好。”

    “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她的手在抖。

    刀在抖。

    她练了二十年的刀,那柄可以斩开一切诅咒的刀,此刻在她手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怜。”

    身后传来那个声音。

    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虎杖式的心急,没有少年人的热血沸腾,只有一种沉沉的、让人莫名安定的东西。

    “你认出他了。”他说,“别怕。”

    怜没有说话。她当然认出来了。那是直哉。是那个从小欺负她、嘲笑她、把她唯一的娃娃烧掉的直哉。是那个永远站在高处俯视她、让她觉得自己永远都是废物的直哉。

    哪怕他变成了这副恶心的样子,哪怕他的身体扭曲成这般非人的形态,她还是能认出来。

    因为恐惧认得他。二十多年的恐惧,把他的样子刻进了她骨髓深处。

    “妹妹。”直哉又开口了,巨大的骷髅脸在虚空中功能得意摇晃,像是在享受她的颤抖,“你怎么不动手?你不是练了很多年刀吗?还当了咒高专的助教,教别人剑法体术?来来来,让哥哥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那些手臂同时动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是在嘲笑她。

    怜的刀尖垂向地面。

    她想起那些年。想起道场角落里那个蜷缩的小女孩,想起兄长每次嘲讽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父亲永远沉默的背影,想起自己抱着娃娃偷偷哭的那些夜晚。

    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离开过。

    它们一直在她心里,像一根刺,扎了二十多年。

    “动手啊。”直哉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张脸又从另一个洞里探出来,“怎么,还是那么废物?还是只会哭?”

    雨越下越大。

    雨水打在怜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落。她握着刀,站在那片雨幕里,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还维持着那种沉静的、观察的姿态。但如果有人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就会发现那些指节正微微收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着她的颤抖,看着她的恐惧,看着她那柄曾经可以斩开一切的刀,此刻低垂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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