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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半拍——那是一种本能般的警觉,像猫看见更大的猫。

    不过那一切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她所熟悉的、刻薄的神情。

    “哟,”直哉开口,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轻慢,像在逗弄一只跑进院子里的野猫,“这不是我‘死而复生’的妹妹吗?”

    怜没有说话。

    直哉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那目光像黏腻的舌头,从她的发顶舔到脚尖,又从脚尖收回她脸上。他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像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直哉热讽:“啧,妹妹出息了啊。当年一声不吭就跑了,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如今还带着五条悟,怎么你觉得他会给你撑腰?”直哉看向五条悟,“五条家主,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妹妹失踪十年,也不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私奔了。”

    野男人。私奔。

    怜的脸微微发烫,羞恼中竟夹杂着几分心虚——那股复杂情绪来得毫无道理,像地下深处沉睡的岩浆被什么东西猛地搅动。她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只知道直哉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某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五条悟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谢谢提醒,不过不需要。”

    直哉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

    “够了。”

    禅院直毗人的身影出现在会客厅深处,像一块沉默的岩石从阴影里浮出来。

    他还是那个样子。高大,沉默,眉间压着两道深深的纹路 ,像两把永远插在那里的刀。他的目光落在怜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怜开始觉得那些被遗忘的岁月又涌回来,久到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然后移开,落向五条悟。

    “来了。”他说。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一扇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五条悟耸了耸肩,算是回应。那姿态随意得像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邻居。

    “进去吧。”直毗人转身,背影消失在会客厅深处的阴影里,“族医等着。”

    ……

    检查的过程冗长而繁琐,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怜被带进一间密闭的和室,族医用各种咒具在她身上测了又测,时而蹙眉,时而摇头,时而在纸上记着什么。

    那些咒具泛着冰冷的微光,探入她经脉的时候带着轻微的刺痛,像无数只细小的针在血管里游走。

    她像个物品一样被摆弄着,任由那些探针式的咒力探入她的骨骼、经脉、咒力核心。

    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

    每一次检查,每一次测试,每一次被证明“没有天赋”“咒力平平”“不值得期待”。那些目光从期望变成失望,再从失望变成漠视,最后连刻意的漠视都没有了,只剩下纯粹的、空荡荡的忽略——像忽略一件摆在角落里的旧家具,不脏眼,也没用处。

    两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身体无碍。”族医垂着眼,声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写好的稿子,连标点符号都不带起伏,“咒力较失踪前有所增长,但幅度有限,未达质变阈值。综合评定……准二级咒术师水平。”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重,重得能压死人。

    怜垂着眼,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直毗人身上那股刚刚燃起又迅速熄灭的什么东西,像一根火柴划亮了又被风吹灭,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烟;

    直哉唇角毫不掩饰的嗤笑,像一只终于等到好戏的观众;

    还有角落里几个叔伯意味不明的交换眼神,像在盘算一块不值钱的肉该怎么分。

    “二级,竟然还不到,哈哈哈,简直要笑死人!”直哉拖大肆嘲笑,毫不收敛,“啧,十一年,就长了这么点?妹妹,你这些年在外面都干什么了?该不会真的只顾着——”

    “直哉。”

    直毗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生生把直哉后面的话切断了。

    但仅此而已,之后尽是沉默。

    父亲的沉默比任何人的嘲讽都更叫怜难熬。那沉默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维护,没有心疼,甚至连失望都算不上,只是习惯了女儿无用之后的评级给你。

    怜站在那里,被那片沉默包围着,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蝴蝶,翅膀还在,却飞不出去。

    就在这时候,另一个跋扈奸滑的声音插了进来,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

    “既然人没事,婚约的事是不是也该定一定了?”

    说话的是禅院扇。

    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看似关切、实则算计的表情,像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

    “算一算,怜今年也有二十七了,五条公子,”禅院扇看了一眼五条悟,笑得意味深长,那笑容里藏着钩子,“你们这婚约拖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说法了吧?”

    婚约。

    怜愣住了。

    她几乎忘了这件事。

    从醒来到现在,从枯井到高专,从接受检查到做助教——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那个在她四岁半就定下的婚约,被她彻底地、干净地遗忘了。她为什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扇叔说得对。”直哉接话,那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像一只终于等到骨头落地的狗,“五条公子,你可不能不负责任啊。虽然我这妹妹废是废了点,好歹也是禅院家的嫡女,你要是反悔吗?”

    “忙。”

    五条悟打断他,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午睡刚醒的猫。

    扇愣了一下:“什么?”

    “忙得很。”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杯奶茶,还是黑糖珍珠版。他低头吸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然后抬起头,透过墨镜看着扇,“现在咒术界什么情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诅咒越来越多,学生要带,任务要出,哪有时间搞这些。”

    扇的脸色变了变,那变化很细微,像一张纸被揉了一下又迅速展平,然后他又挤出那个笑,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五条公子说笑了。成家这种事,又花不了男人多少时间。”扇的目光往怜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某种让人不适的东西,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让女子怀了去生就是,您忙您的,不耽误。”

    怜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那话语里的轻慢、物化、理所当然——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扎得很深。她从小就知道,在这些人眼里,她就是这样被看待的——一件物品,一个容器,一截用来联姻的绳子。

    “哪里来的古董玩意儿?放拍卖会上顾及能卖出高价吧?”五条悟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小截苍蓝色的眼瞳,朝扇的方向瞥去,上下打量,似看待价而沽对商品。

    扇脸上的笑僵在脸上:“五条公子说笑了。”

    “叫家主。”五条悟随口似地提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扇的笑容彻底消失:“五条家主。”喊是这么喊的,脸上却似写着‘五条小儿! ’。

    五条悟再也不看禅院扇,继续喝他的奶茶。吸管在杯子里搅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愈发意味深长。他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怜,忽然“嗤”地笑出声来。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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