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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术式是共感娃娃》25-30(第3/15页)
不只是准备杀敌,准备大战,准备求胜,还准备送她回家。
宿傩知道她对现代生活的怀念,所以尽力给他锦衣玉食,但那依旧替代不了后世的一切;他知道她所求不过安稳,可如蝗虫般纷至沓来的诅咒师只会让她不得宁日,所以她决定送她回到属于她的地方,或者说,时代。
怜的眼眶滚落大颗大颗的泪,沿着脸颊滑下,滴在掌心那枚染血的玉珏上。
怜拼命摇头。
不。
她不想走了,不想回千年后了。
她想留在这里,留在大江山;想看春日山樱飘落殿檐,想与里梅争论蛋黄酥的油皮比例,想听三只荷叶小妖用蹩脚的发音学她说的千年后词汇;想宿傩夜夜归来,带着洗不净的血腥味温柔将她拥入怀中。
心中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近乎呜咽的低吟:“宿傩……不要……”
宿傩并没有因为她的阻拦,而停止施术。
那星阵的光芒愈盛,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变薄、变得透明,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雾。
怜看见宿傩立在星阵边缘,他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投向那片即将被血浸透的战场。
这一刻怜似乎明白了,两面宿傩既不想要将她拱手让人,也不想要放弃在即的酣战。
光芒吞没了怜的视野……
光芒散尽,那个美若舜华、柔似蒲柳的女子消失了。
宿傩眼神空了一瞬,但旋即就笑了,那笑容狂放不羁,带着如释重负的酣畅。
“终于——”
鬼神堕天·两面宿傩开口,声音传遍整座山谷,
“——可以酣畅淋漓打一场了!!!”
那一天的平安京,血色残阳久久不落。
自午后至黎明,咒力的爆鸣与濒死的哀嚎从未断绝。大江山麓裂为焦土,千年古木焚为灰烬,溪流断流,鸟兽绝迹。
阴阳寮倾巢而出,五百术师生还者不足二十。
加茂、麻仓、藤原……各家嫡系精英,此役折损近半。
连安倍晴明,那位当世第一人,阴阳道千年不遇的天才,亦死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落败的,只知那笼罩大地的太极结界,在某一瞬彻底碎裂。
传闻中的白狐公子,站在结界废墟中央,白衣染尘,束发散落,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吾比不过你。”晴明轻道。
没有遗言。没有悲鸣。
晴明倒下的姿态,如一片落叶归于泥土。
天亮时,幸存的术师们从尸山血海中爬出,踉跄着回望那片已成焦土的战场。
两面宿傩依旧立于山巅——与其说是山巅,不如说是立于百千尸骨之上。那真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王。
两面宿傩周身浴血,衣袍残破,四只手臂有三只仍紧握着无形之刃。那些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肩上、肋下、腰侧,密布着无数术法灼烧与刀剑切割的痕迹,有些深可见骨。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笑,没有屠尽仇敌的餍足,甚至没有疲惫。
他只是望着远方那片被曙光染成浅金的云海,四只猩红的眼瞳里,空无一物。
有风拂过,将他残破的衣摆吹起。
那风中再没有血腥,没有咒力的余烬,只有寻常的山雾与曦光。
宿傩忽然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
他将这些人的仇恨、恐惧、执念尽数斩断,将围剿他的大军碾为齑粉,将那个名为安倍晴明的、压在他头顶十余年的名字彻底抹去。
然后呢?
宿傩站在那里,脚下是尸山血海,身前是万丈空寂。
他没有回头看那片战场。
宿傩转身,独自走向变得空荡的大江山巅。
那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如山巅一块沉默又孤独的岩石。
……
多年后,东京宫内。
深冬的夜,积雪将庭院压成一片岑寂的银白。廊下灯火昏黄,将两道对坐的身影投在纸门上。
“把我做成咒物。”
宿傩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商议明日的天气。
对面的人端着茶盏,指节微微一顿。
那是张“慈悲”的面孔,眉目温和,额前垂落几缕碎发。若忽略那道自额顶横贯发际的细密缝合线,他与任何寻常公卿子弟别无二致。
加茂松山。
或者说,羂索。
“……你还很年轻。”羂索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劝阻还是陈述事实,“以你如今的修为,再活三五百年并非难事。何必急于求死?”
宿傩没有看他,他望着廊外积雪,望着檐角那轮惨白的冬月。
“我等不及了。”他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枯枝上。
“我要去找我的妻子。”
羂索沉默良久。
他研究过这个男人的一切。他的身世,他的咒术,他那四只眼瞳与四只手臂中蕴含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他研究他如何从平安京最底层的畸形弃儿,一步步成为令整个咒术界闻风丧胆的鬼神。
他从未看懂过他。
羂索求的是长生,是窥探世间一切术法的源头。为此他可以更换躯壳,辗转千年,耐心如潜伏深渊的鱼。
而这个男人,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力量,寿元,以及被整个时代恐惧又无法撼动的地位——却选择亲手将它终结。
“我可以按约定,在你妻子所在的时代唤醒你。”罥索缓缓道,“但作为交换,你需助我达成大计。”
宿傩终于收回望向积雪的目光。
四只猩红的眼瞳落在他身上,没有杀意,没有轻蔑,只有某种穿过漫长岁月后的、淡淡的倦怠。
“别想命令我。”宿傩的声音很低,眼神里闪着冷芒,但最终妥协了,“我只能说——不去干涉。”
羂索笑了,那笑容在他年轻秀美的面容上显得温和无害,只有额角那道缝合线在烛光下微微扭曲:“也罢,如此足矣。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虽然你利用八尺琼勾玉开启时间通道,将她送回未来,但毕竟是逆天而行,她说不定会失去在这里的所有记忆,说不定到时非但不认识你这个丈夫,还会将你当作亟待杀灭的怪物呢。”
“她向来心软,”宿傩面上似浮现了一抹笑意,血红色的瞳仁在烛光的映照下竟然显现出一丝罕见的温柔,“就算将我当作了怪物,也不会杀我。至于记忆……我总有办法让她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又如何?总归……我们会有新的记忆的。”
说罢,宿傩收起笑容,毫不犹豫地手按上了自己的心口。暗红色的咒力在他指尖凝聚,那不再是攻向敌人的斩击,而是刺入己身的刀刃。电流般的黑红光芒从他掌心迸发,沿着胸口的咒纹迅速蔓延,如万千毒蛇啃噬肌理。
宿傩的唇角有鲜血溢出。
那血顺着下颌滴落,落在膝头,落在榻榻米上,蜿蜒成一洼小小的、暗色的湖泊。
宿傩的眉头甚至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的生命如沙漏中的细砂,一粒一粒,从指缝间流走。
宿傩想起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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