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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重重一拍桌子,引得茶肆里众人侧目,“都怪朝廷里有人倒行逆施,触怒了上天。就是安亭蕴,推行那劳什子新政,搅得天地不安,祖宗震怒,才降下这等奇寒,要冻死我等小民!”

    “对对对!就是他!”立刻有人附和,“这几月闹得人心惶惶,多少人家断了活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他安大相公府上,怕是炭火烧得都烫脚吧?可怜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还让不让人活了!”

    街市上,偶有孩童传唱不知何人编就的俚谣:“紫蟒袍,炭火烧,冻死贫民不知道。新政苛,天公怒,寒冰冻断万家路…”

    话说崔家。

    崔老太太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暖榻上,脚下踩着热烘烘的铜脚炉,手里捧着小丫鬟才煨好的参汤。

    她听着心腹婆子从外头打听来的市井传言,尤其是那些咒骂安亭蕴,预言其相位不稳的话。

    “哼,我说什么来着?”她啜了口参汤,慢悠悠地道,“安家那二郎,看着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实则就是个招灾惹祸的根苗。听听外头都骂成什么样了?这可是犯了众怒,失了民心。官家如今怕也是骑虎难下,他那相位,我看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先前因忌惮安亭蕴权势而暂时压下的那口恶气,此刻轰地一下又熊熊燃起。

    再想到张氏、曹氏那日登门,表面恭敬实则绵里藏针的做派,更觉得是奇耻大辱。

    “这两个贱妇,也敢在我崔府指手画脚?仗着家里有个当宰相的,就敢蹬鼻子上脸!如今好了,那靠山眼见着要倒了,我看你们安家还怎么嚣张!还有安蕊那个丧门星,自打她嫁进来,家里就没消停过,连带得我儿世昌在官场上都跟着吃挂落!安亭蕴要是倒了台,看她还有什么依仗!”

    恶念一生,磋磨便卷土重来,且变本加厉。

    安蕊的日子,瞬间又跌回了冰窟窿。崔老太太寻衅的由头,比以往更加刁钻刻薄。

    晨省晚叩,时辰掐得严苛无比。安蕊因宁哥儿夜里又有些低烧,哄了半宿,晨起略迟了一盏茶的功夫。崔老太太便端坐厅上,让她在地上足足跪了半个时辰。

    寒冬腊月,非说想吃安蕊亲手烧得菜,安蕊在厨房里忙得满头是汗,好不容易做好了饭菜端上去,崔老太太只尝一口,便皱眉道:“一股子晦气,喂狗都不吃。”便命人倒掉。

    安蕊气得不轻,上次娘家两个嫂子来撑腰,已见识过老太太色厉内荏的安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逆来顺受,默默垂泪的小媳妇了。

    第182章 斥懦夫

    这日, 崔老太太又因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起来。就因为宁哥儿吃饭时掉了一粒米在桌上,开始大发雷霆,拍着桌子要安蕊跪下认错, 还要罚宁哥儿晚上不许吃饭。

    安蕊挺直了脊背,非但没有跪,反而上前一步, 将宁哥儿护在身后。

    “一粒米掉在桌上, 是宁哥儿年幼,这没什么。婆母要罚跪、饿饭, 恕儿媳不能从命。”

    崔老太太没料到她竟敢顶撞, 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反了, 反了!你这是在忤逆我吗?”

    “儿媳不敢忤逆,只知护犊乃为母天性,宁哥儿是崔家嫡孙,更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饿饭伤及脾胃, 稚子何辜?婆母口口声声规矩孝道,却屡屡以严苛手段摧折幼孙身心, 儿媳实在不敢苟同。”

    “你敢教训起我来了?”崔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 抓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安蕊丝毫不惧,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您今日便是砸死儿媳, 这话我也要说!我虽比不得婆母您养了四个儿子的劳苦功高, 却也懂得爱之深, 责之切当有度!如果您今日砸死了我, 让我二哥哥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崔老太太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哥哥的宰相之位做不长了, 他已经激起民愤了!”

    安蕊一字一句道:“我二哥纵有千般不是、万般骂名,他一日为相,便掌一日生杀予夺之权!他若知他亲妹与外甥在崔家受此等磋磨,您猜,他会不会管?他还能不能管?崔家门楣的清誉,还有世昌的前程,处置你们,对一位宰相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崔老太太何曾受过这等顶撞?尤其还是在安蕊口中说出。

    “作死的小娼妇!反了天了!拿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哥哥来压我?我今日非撕烂你这张嘴!”崔老太太口中厉声咒骂着,如市井泼妇一般,张牙舞爪就朝安蕊扑了过去,十根留着长指甲的手指,直直就要抓向安蕊那张清丽的脸庞。

    厅内丫鬟婆子们吓得不轻,赶紧上前阻拦,这崔老太太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众人怎么拦都拦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厅外一个急促地声音:“母亲息怒!万万不可!”

    一个人影已如旋风般抢入厅内,崔世昌今日在衙门心中本就不宁,早早回了家。谁料刚进家门,就听府内喧哗,急忙赶来,正撞见这一幕。

    说时迟,那时快!崔世昌一个箭步上前,情急之下,用自己半个身子硬生生挡在了安蕊身前,架住了老太太的那双手。

    “母亲!母亲!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怎能动手!”崔世昌急得满头大汗。

    崔老太太这全力一扑被儿子拦住,更是怒上加怒:“放手!你这不孝的东西,竟敢拦我?你没听见这贱妇是如何顶撞忤逆于我的?她拿安亭蕴那个奸相来威胁咱们崔家!今日我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老太太一边嘶吼,一边奋力挣扎。

    安蕊被崔世昌护在身后,连日来的委屈、愤怒、心酸,再也抑制不住。

    “崔世昌,你来得正好。你来说,你今日便当着阖府上下的面,说一句公道话!今日之事,究竟是谁对谁错?!”

    她指着地上那粒米:“宁哥儿不过失手掉了一粒米,她便要罚他跪地,饿他一夜。我身为母亲,护着孩儿,何错之有?!”

    她又指向犹自挣扎、面目扭曲的崔老太太:“她身为祖母,动辄对亲孙施以酷罚,稍有不顺,便如市井泼妇般扑打儿媳,欲毁其容貌!这便是你崔家的规矩?!这便是你崔家的门风?!”

    安蕊的眼泪汹涌而出:“崔世昌!你今日若还有一分良心,便当着这天地祖宗的面说一句,今日之事,究竟是我安蕊忤逆不孝,还是你母亲刻薄寡恩?你说!你来说!”

    崔世昌看看咬牙切齿的母亲,又看看泪流满面的妻子,再看看地上吓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儿子。

    一边是生身母亲,孝道如山,一边是结发妻子与亲生骨肉,情义难割。母亲的行径确实蛮横无理,刻薄太过,可为人子者,焉能指责母亲?安蕊句句在理,可若顺着她说,岂非坐实了母亲的不慈?

    “我…我…”崔世昌嘴唇哆嗦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崔老太太见儿子被媳妇问得哑口无言,气得指着崔世昌的鼻子骂道:“好啊!好啊!你…你这没用的东西!被这狐媚子问住了?你是要气死我啊!”说罢,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翻白,整个身子就要向后倒去。

    夜深人静,外头寒风呜咽。

    安蕊在房中点了一盏孤灯,宁哥儿受了惊吓,在奶娘怀中沉沉睡去。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崔世昌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觑着安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挨到桌边坐下。

    安蕊看也不看她,轻轻哼了一声。

    崔世昌搓着手,酝酿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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