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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户部,管着钱粮,只要想查,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当年三哥谋反的罪名,不就是这么硬生生造出来的吗!”

    “安亭蕴!” 曹晚书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改革的路,怕是你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是千夫所指!你所谓的小心,在这些明枪暗箭面前,你拿什么去摆平?!你告诉我!”

    安亭蕴被她这一连串控诉,轰击得脸色惨白,身形微晃。那些史书上记载的改革者的悲惨结局,和那些官场倾轧的肮脏手段,他岂能不知?

    他喉结滚动,沉声说:“正因为知道是死路,我才更要去闯,正因为前人尸骨未寒,我才更不能退缩。晚书,总得有人……总得有人去做那个点火的人,哪怕只能照亮一瞬。官家将此火把交予我手,我岂能因惧怕焚身,就亲手掐灭了它?我向你保证,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周旋其中。”

    他自己都没底气再说下去了。

    晚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泪水流得更凶:“安亭蕴,你还在做梦。你能周旋得过整个既得利者的天下吗?在这些滔天大浪面前,就是螳臂当车,就是自欺欺人!”

    她抹了抹眼泪,知道安亭蕴心意已决,任何血泪的教训,都无法撼动他那份该死的责任感和近乎愚蠢的勇气了。

    曹晚书渐渐平静下来,道:“你要做青史留名的孤臣孽子,你要为大宋江山殉葬。我曹晚书一个内宅妇人拦不住你,也陪不起你。我最后问你一遍,这相位,你辞,还是不辞?”

    安亭蕴看着妻子眼中的决绝,心如刀绞,他知道,“和离”二字,就在她唇边挂着了。

    他闭上眼,巨大的痛苦几乎将他撕裂,执拗道:“不辞。”

    “好!好!” 曹晚书心里窝着一团火,抓起桌案上一个尚未收起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那好,那咱们就和离。安亭蕴,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你今日执意踏上这条死路,他日若真如我所言,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休要怨我今日没有以死相谏!你我夫妻情分,从今日起一刀两断!”

    安亭蕴霍然起身:“你怎能说出这等话来,你怎能……怎能用和离来逼我?来剜我的心?”

    “我不逼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拉着全家人陪葬吗?”

    她再不看他,走向前拉开柜门,伸手进去胡乱地抓扯,将那叠放整齐的衣裳一股脑地拽出来,狠狠地丢在床上去。

    安亭慌忙上前上前,去抓扯她的手:“晚书!晚书!你冷静些,有话好生说,你这是作甚?别再闹了!”

    “你认为我在闹?!”曹晚书突然停手,霍地转过身,脸上泪痕还未干。

    安亭蕴脑仁几乎要炸裂开来,这些千头万绪的家事仿佛要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就这样呆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收拾行装,然后摔帘子出去。

    第177章 泣谏和离

    自那日大朝之后, 弹劾安亭蕴的奏章便一个接着一个飞入禁中。

    今上随手翻开几本,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论。

    有言安亭蕴年少骤贵, 恃宠而骄,以峻法苛待百官,动摇国本的;有斥其借外戚之势, 行专权之实, 效王莽故事,其心可诛的;更有甚者, 将裁汰冗官污蔑为排除异己, 结党营私。还有那些老臣,忧心忡忡, 说新政过急,恐激起民变,祸乱社稷。

    满纸皆是危言耸听,仿佛安亭蕴就是祸国殃民的巨奸, 新政便是亡国之始。

    “唉……” 今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着窗外。

    这阻力之大, 远超预想。他深知安亭蕴所行之事, 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为,亦非宽仁之主不能容。

    “来人, ” 今上声音低沉, “宣安亭蕴即刻入宫觐见, 不拘常礼。”

    不多时, 安亭蕴一身紫色公服进来,撩袍欲行大礼,但被今上抬手止住。

    “安卿免礼, 赐座。” 今上指了指御案旁早已备好的椅子,又指了指案头那堆小山似的奏章,“你且看看这些。”

    安亭蕴谢恩落座,看向堆积如山的奏疏,已然明了里面的内容。

    他并未显出丝毫惊讶,神色平静如水,随手拿起最上面几本,略略翻看,果不出所料,皆是陈育等人构陷之词。

    “陛下,” 他放下奏折,“此乃意料中事。臣甫登相位,执斧钺欲斫荆棘,荆棘岂有不缠斧柄之理?此等弹章,不过是蛇鼠之辈惊惶之下的狂吠。”

    今上凝视着他,见他如此镇定,心中稍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呐。朕还听闻一事,坊间传言,你夫人曹氏,似因新政之事,与你有所龃龉,还负气回了娘家,甚至闹起了和离,可有此事?”

    安亭蕴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回禀陛下,确有此事。此乃臣家务琐事,不敢劳烦陛下圣心。”

    今上道:“朕知你夫妻情笃,皇后近日也颇为忧心。令夫人乃皇后幼妹,性情刚烈,此番归宁,闹得满城风雨,她可是对新政不满?”

    安亭蕴深吸一口气说:“拙荆生于勋贵之家,耳濡目染,自有其顾虑。她恐臣行事过刚,招致祸端,故而不解,乃至愤懑。此乃人之常情,臣理解。”

    今上叹道:“卿之家事,亦是国事之缩影。阻力无处不在,朝堂、家人、亲朋故旧,皆成掣肘。安亭蕴,你可曾动摇?”

    安亭蕴霍然起身,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斩钉截铁:“陛下!臣之志,自入朝堂,便为澄清玉宇,富国强兵。臣妻之怨,亲友之责,乃至这满案弹章,皆在臣预料之中。若因私情私利而裹足不前,畏首畏尾,臣何颜立于天地之间?”

    今上静静地看着这位年轻宰辅,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燃烧的赤诚与无畏。

    良久,今上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只说出一个字:“好!”

    今上又道:“那你再说一说,新政千头万绪,阻力重重,当以何者为先?何处着手,方能力破僵局,收事半功倍之效?”

    安亭蕴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奏对:“新政破局,当以裁汰冗官为第一刀!”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刀须快、须准、须狠!臣请陛下允准:其一,严令吏部、审官院、三班院,即刻暂停所有恩荫、磨勘、荐举、捐纳等非正途入官途径,堵塞源头。其二……”

    今上听得频频颔首,手指在桌案上不自觉轻轻叩着。

    良久,等他说完,今上问道:“此策甚善,然牵涉太广,阻力必巨。朝中反对的人还是占多数,这些老臣盘踞多年,党羽众多,稍有不慎,反噬之力恐难估量呐。”

    安亭蕴拱手道:“请陛下特简刚正不阿、不惧权贵之重臣数人,如翰林学士承旨、御史中丞等,组成专司,赋予临机专断之权。此轮裁汰,先从京官冗员及外任中品阶较低、无甚根基者入手,待声势已成,再动勋贵、宗亲之冗员。此谓先易后难,步步为营。”

    “好!” 今上再次吐出一个字,“就依你所奏,裁汰冗官,为新政第一刀。明日早朝,朕便下诏,暂停非正途入官,着翰林学士承旨、御史中丞、知制诰,会同卿家,专司此事。赐尔等便宜行事之权,遇有阻碍,可直奏于朕。”

    就这样,君臣二人,定下了撬动天下格局的第一步。

    话说曹晚书悲愤交加,一路哽咽着直奔鲁国公府。府门前的家丁见自家姑奶奶泪人儿似的回来,身后丫鬟抱着包袱,情知不妙,慌忙进去通禀。

    曹望此刻正在花厅里逗弄着新得的画眉鸟。听得女儿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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