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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了嘴巴。

    安亭蕴继续道:“二叔二婶行事不当,我自会处置,不劳二位费心挂念。方才我已命来福,着他们将所收受之物,连同礼单名帖,按原主,一件不少,分毫不差地送还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意有所指地道:“我安亭蕴行事,自有法度。最厌恶的,便是那些不知分寸、妄加揣测,甚至想从中渔利、挑拨离间之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该管的,我绝不姑息;不该伸手的,也最好趁早收了心思。”

    安亭蕴最后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仿佛洞穿了他们所有的小心思。

    这夫妻俩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

    “侄儿,我们…我们也是为你好。” 三婶子还想强辩一句。

    “管好你们自己便是。” 安亭蕴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我乏了,回府。” 说罢,再不给这对夫妇任何表演的机会,袍袖一拂,径直越过他们,朝自家老宅走去。

    安亭蕴带着雷霆之怒拂袖而去,留下二房宅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二婶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攥着那匹还没来得及捂热的绸缎,看着来福领着几个虎背熊腰的健仆,如狼似虎地闯进来,毫不客气地将那成箱的雪花白银、赤金头面、甚至那整扇的猪羊、成坛的老酒,一件件、一箱箱往外抬,动作麻利得像是抄家。

    她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被人活生生掏了出去,疼得她眼前发黑,偏生一口气堵着,哭都哭不出声。

    “哎呦,我的银子!我的金子!我的缎子啊!” 二婶子发出一声凄厉干嚎,扑上去就想抱住一个刚抬起来的银箱,“放下!你们给我放下!这是乡亲们送给我家的!是给我的!我的!”

    一个健仆面无表情,只轻轻一搡,二婶子便一个趔趄跌坐回去,那箱子银锭被稳稳抬走。

    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天杀的贼囚根子!黑了心肝的!那是我的!我的棺材本啊!就这么…就这么飞了哇!”

    二叔公听着婆娘杀猪似的嚎叫,看着那流水般被搬空的家当,那金山银山眼看就要成自己的了。煮熟的鸭子,硬生生被那狠心的侄儿从嗓子眼里抠了出来,这比剜他的肉还疼。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浑身气得直哆嗦,指着门外安亭蕴离去的方向,唾沫星子喷出老远,破口大骂:“好你个六亲不认的畜生!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二叔?!啊?!”

    “我替你收着,那是看得起你!是给你安亭蕴脸面!怕寒了乡亲们的心!你倒好,不识抬举!猪油蒙了心的狗东西!官儿做大了,翅膀硬了,骨肉亲情都不顾了。”

    “什么狗屁朝廷法度,扯你娘的臊!当官的不打送礼的,天经地义!你装什么清高?装给谁看?!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在京城里不定收了多少金山银海呢!如今倒跑回老家来装泥菩萨!作死的小猢狲!”

    “对着亲二叔吆五喝六,喊打喊杀,还要赶我们出济州府?你个忤逆不孝的孽障!你爹年轻时混账,当年要不是我们这些叔伯接济,你个小兔崽子早饿死在沟渠里了!如今你发达了,就是这样报答长辈的?!”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黑了心肝的狗官,活该你断子绝孙!你…你不得善终!” 二叔公越骂越上头,什么腌臜恶毒的话都往外喷,眼珠子气得血红,恨不得追出去咬下安亭蕴一块肉来。

    二婶子听他骂得狠,也止住了干嚎,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帮腔咒骂:“就是,白眼狼!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不成?连亲叔婶的脸面都往泥地里踩!活该他丢官罢职滚回老家,我看他这辈子也甭想再回京城当他的大老爷了。”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污言秽语如同粪坑炸开,恶毒诅咒源源不断。他们心疼那飞走的泼天富贵,更恨安亭蕴当众撕破了他们的脸皮,断了他们的财路。

    那对过巷子口,三房两口子扒着墙根儿,听得真真儿的。

    三婶子拿手帕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辛苦,低声对三叔公道:“听听,骂得多狠。狗咬狗,一嘴毛。活该二房那两个老贪鬼,这下子鸡飞蛋打,还惹了一身骚。痛快!真真儿痛快!”

    三叔公嘿嘿冷笑:“该!叫他贪,撞到铁板上了吧?亭蕴这小子,心够狠,手够黑,连叔的脸面都不给,以后咱们也得小心着点,别往他刀口上撞。”

    话虽如此,看着二房吃瘪,他心里那股子酸溜溜的妒火,倒是消下去不少,隐隐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畅快。

    且说安亭蕴憋了一肚子腌臜气,听小厮来报,说二叔骂他“活该断子绝孙、不得善终”等话,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去。

    掀帘进去,只见曹晚书正坐在窗下小炕上看书。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袄儿,青缎子裙,听见动静,她抬起脸来,见是亭蕴来了便道:“回来了?”

    曹晚书见他面沉似水,眉宇间凝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便知外头定是闹了极大的不痛快。

    她也不多问,只温声道:“可乏了?炉子上煨着擂茶,我叫人给你端来?”

    安亭蕴摆摆手,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半晌,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唉!”这一声叹罢,他才抬眼看向曹晚书,眼神里是说不尽的倦怠,“今日方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曹晚书挨着他坐下,心思剔透,猜到了些什么,柔声道:“可是那起子送礼的乡绅又纠缠不清了?还是二叔三叔他们,又闹出什么不堪来了?”

    安亭蕴摇摇头:“何止是不堪,他们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往自家窟窿里填。我道是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总想着故园桑梓,纵无桃花源之乐,亦有几分敦睦亲情。”

    他一拳砸在炕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谁承想这故园之内,亦是名缰利锁横行之地。那起子所谓的骨肉至亲,见了些阿堵物,便如同蝇蚋逐臭,豺狼见血。什么纲常伦理,什么亲亲之情,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二房那两个,如今恨不能立时三刻将我架上炉火,好烹熟了分而食之!”

    第168章 归宁

    曹晚书听后, 指着香炉,对他说:“你看这沉水香,生于瘴疠之地, 历千百年风霜,质坚而沉,焚之则清芬远逸, 涤荡浊气。人心若也能如此木, 历经磨难而葆其本性,不随流俗, 不为外物所移, 该有多好?古人早有明训,金银财帛, 便是试金石,照妖镜。亲族尚且如此,遑论他人?今日虽撕破了脸皮,却也看清了肺腑, 未必不是一桩塞翁失马。”

    他长臂一伸,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将人儿揽入怀中, 紧紧地箍住,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发顶, 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书, ”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发间传来, “若非有你, 这浊世滔滔,人心鬼蜮,我安亭蕴真不知何处是归处了。”

    她声音轻软, 字字清晰:“这世上魑魅魍魉再多,总有清白人。你我夫妻一体,同心同德,便是彼此最大的依靠,最安稳的归处。”

    安亭蕴听着,一股暖流从她的话语中,缓缓注入自己冰冷的心房。

    “你说的是,是我着相了。有你在身边,真好。”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低语道:“此刻抱着你,闻着你身上的香,听着你的声音,那些话便如风过耳,再伤不得我分毫。能得一个知我、懂我、容我、慰我之人,已是上天厚赐。晚书,你就是我的定心丸。”

    曹晚书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也甘之如饴。

    过了良久,她才道:“天晚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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