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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半边,一双眼皮子重逾千斤,勉强掀开条缝,便被帐顶明晃晃的光刺得生疼,慌忙又阖上了。

    口里焦渴得紧,喉咙眼儿里火烧火燎。鼻息间还萦绕着昨夜那浓腻的酒气,熏得他一阵阵反胃。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揉额角,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仿佛被抽了筋,拆了骨。

    “呃…” 一声短促的呻吟从喉间溢出,安亭蕴这才察觉自己只着了件松垮的中衣,外袍玉带早不知去向,赤着脚,形容着实狼狈。

    正自昏沉难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靠近。曹晚书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浓酽的褐色汤水,袅袅冒着热气。

    “醒了?”曹晚书的声音清清冷冷,将碗搁在床边小几上,“把这醒酒汤喝了罢。”

    安亭蕴勉强睁开酸涩的眼,觑着自家娘子。面上脂粉未施,眼下带着青影,显是昨夜未曾安睡。清丽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霜气,唇瓣抿着,也不正眼瞧他。

    他心下便有些发虚,挣扎着想撑起身子,结果又是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又栽回去。曹晚书也不来扶,冷眼瞧着他。

    安亭蕴讪讪地接过碗,屏住呼吸,小口小口地啜饮,一碗汤艰难下肚,火烧火燎的喉咙才略略润泽了些,只是头痛依旧。

    他觑着曹晚书脸色,见她转身去妆台前整理妆奁,昨夜种种荒唐,都被浇醒,一点点浮上心头。

    自己醉后失态,那般孟浪地纠缠她,闹了一夜酒疯,说出各种混账话,此刻想来,臊得他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

    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欲言又止:“昨夜…,实在是喝糊涂了,那些混账行径,你莫要放在心上。” 声音越说越低。

    曹晚书对镜理着一缕鬓发,闻言动作顿了一顿,铜镜里映出她半张侧脸,唇角似向下撇了一下,还是没回头,淡淡道:“官人昨夜好威风,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甚是豪气干云,我哪敢放在心上?”

    这话听着平淡,但字字都像小针扎在安亭蕴脸上。他讷讷不能言,捧着那空碗,低头看着碗底残留的一点褐色汤渣。

    这时,春燕在外间轻声禀道:“夫人,热水备好了,二爷可要梳洗?”

    曹晚书这才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冲他吼道:“还不快起来收拾?这一身的酒气汗气,腌臜得紧。” 说罢,也不等他答话,径自起身出去了。

    安亭蕴如蒙大赦,又觉脸上无光。挣扎着下了地,两腿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间挪着。

    他懊丧地叹了口气。

    这酒,是真真误事,脸也丢到姥姥家了。

    安亭蕴被那热水一激,混沌的脑子才算彻底归了位。换了身干净松软的细棉布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家常的褂子,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他拿起一块巾帕擦了擦,走到内室门口,顿住了脚,探头往里觑。

    曹晚书坐在窗下的绣墩上,手里捏着个顶针,对着光穿针引线。

    安亭蕴心里头像揣了个活兔子,七上八下地蹦跶。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十二分的小心,挪着步子蹭了过去。

    “娘子……”他语气带着点讨好,挨着绣墩边儿站定,也不敢坐,只垂手立着,像个做错了事等着夫子责罚的蒙童。

    第163章 少女思春

    曹晚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指捻着线头,对着光又试了一次,针鼻儿小, 线头毛了,总也穿不过去。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分明是在恼他。

    安亭蕴见她不理, 心里更虚了。往前凑了半步, 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

    他干脆心一横,腆着脸道:“好娘子, 昨夜是我混账, 灌多了黄汤,失了人形。那起子混账话, 都是酒气拱出来的屁话,你只当风吹过耳,万万莫要往心里去。” 他觑着她脸色,见她依旧不动如山。

    “唉, ”他重重叹口气,带着十足的懊恼, “我原也不想喝成那般模样, 实在是招架不住。二叔、三叔他们,你是晓得的, 那劝酒的架势, 一杯接一杯, 轮番上阵。我推了又推, 挡了又挡,可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舌头又滑溜, 把我架到火上烤一般。”

    他絮絮叨叨诉着苦,把责任一股脑推给了叔叔们,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委屈。

    “哦?照官人这么说,倒是叔叔们逼着你往死里灌?逼着你扯着嗓子胡吣?”

    安亭蕴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脸上臊得通红,慌忙摆手:“不不不!娘子误会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定力不够,耳根子软,经不住撺掇!娘子你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他一边说,一边试探着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衣袖。

    她把他的手给拍开,指着安亭蕴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泼辣辣的怒气:“昨夜那副嘴脸,腌臜泼才似的,拉扯撕拽,满口胡柴。什么浑话都往外蹦,臊也臊死个人!这会儿倒知道娘子长娘子短了?”

    安亭蕴被她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凶骂得连连后退,耳根脖子都红透了。

    他缩着脖子,嘴里不住地讨饶:“是是是,娘子骂得对,骂得痛快。我就是个没成算的糊涂蛋,就是个见了酒就走不动道的馋痨胚。娘子你大人有大量,只当是教训家里不晓事的猫儿狗儿,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求娘子别气坏了玉体。”

    他觑着她气得发红的脸,那双含着薄怒的眼眸,不知怎的,心里悄悄渗出一丝别样的痒意。

    安亭蕴壮着胆子,脸上堆着谄媚又可怜的笑,声音放得更软更黏糊:“好晚书,心尖尖上的晚书。你看我这不是遭了现世报了?头疼得紧,骨头也像散了架,这比挨顿板子还难受呢。你就当可怜可怜你这不成器的官人,饶我这一遭罢?我发誓,往后滴酒不沾。”

    曹晚书被他那副涎皮赖脸,指天誓日的模样气笑了,但立刻又被她强行压下,剜了他一眼,啐道:“呸!谁是你心尖尖?油嘴滑舌,鬼才信你的滴酒不沾。” 话虽如此,语气里的怒气已消了大半。

    安亭蕴何等乖觉,立刻捕捉到她态度松动,趁势一把握住她的手。曹晚书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他握着,别过脸去不看他。

    “好晚书,真真知错了。往后,你看着我。你瞪我一眼,我就放下杯子;你哼一声,我立马走人。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惹得我的好娘子一夜不得安生。”

    曹晚书挣脱开,背对着他,唇角勾起忍不住笑起来。手里擎着针线,对着光又试了试,线头捻得尖尖,对着针鼻儿一送,这回竟穿过去了。

    谁料他头一扭凑过来瞧她,见她暗自偷笑,安亭蕴也跟着笑起来:“娘子这是饶恕我了?”

    她扭过脸来,眼波流转,嗔了他一眼:“谁饶你了?不过是看你这副怂包样,可怜见的。”

    安亭蕴见她笑了,真个是心花怒放,哪里还肯安分,顺势一弯腰,另一条胳膊便环上了她柔软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将人带了起来,搂了个结结实实。

    她刚要开口推拒,安亭蕴已俯下头来,寻着那两瓣嫣红柔软的唇,便不管不顾地印了上去。舌尖撬开她微阖的贝齿,更深地探入温软馥郁的檀口,急切地汲取,咂弄。

    曹晚书本还想捶他两下,可身子被他搂得发软,手渐渐失了力气,软软地搭在他肩上,也羞怯地回应起来。一时间,屋内只闻得啧啧的亲吻声,和两人渐渐急促的呼吸。

    正是情浓意洽,耳鬓厮磨之际,春燕手里捧着一碟新洗的时鲜果子,刚迈进门便撞见这活色生香的一幕。

    她一个十七八的丫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唬得魂飞天外,手里的果碟子差点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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