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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腔的冤屈和指望都化作了绝望。

    丰艳死死咬着嘴唇,把冲到喉头的悲鸣咽了回去,勉强撑起身子,抱起瑞哥儿,木然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西厢房内,蕙香早已得了消息,此刻正穿着新裁的衣裳,笑靥如花地迎上来,软绵绵地倒在冯准怀里:“大爷~太太没为难您吧?”

    冯准搂着这温香软玉,志得意满:“凭她什么风浪,爷自有手段平息。心肝儿,这下可好了,连太太也默许了,往后你就在这府里,安安心心做爷的宝贝疙瘩!”

    两人相视而笑,屋内又是一片旖旎春光。

    茶楼里,往日虽不甚热闹,也总有三两茶客闲坐,今日却死寂一片。

    春桃那小丫头红肿着眼,正拿着块半湿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揩着那张方桌,见周芳这副鬼模样回来,吓得手一哆嗦,抹布掉在地上,怯生生喊了声“爹”,便又缩在角落不敢言语。

    周芳也不理她,一屁股瘫坐在平日里算账的条凳上,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

    望着空荡荡的茶堂,往日里蕙香,不…,是燕飞。在灶下忙碌的身影,在堂前添水奉茶的笑语,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脂粉香气。

    正自怨自艾,神思恍惚间,门口帘子被掀开,一个五十上下、穿着半新不旧酱色袄裙的妇人扭着腰胯走了进来,正是周芳的姑母王婆子。

    “哎哟,我的大侄儿!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这茶楼里怎地冷锅冷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王婆子一进门就咋咋呼呼,自己寻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拿眼四下里一扫,眉头就蹙了起来,“燕飞那小蹄子呢?死哪儿偷懒去了?让她出来给我这姑奶奶沏碗热茶来,嗓子眼都冒烟了。”

    周芳浑身一激灵,仿佛被针扎了似的,他喉头滚动几下,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锣:“姑…姑母…莫提她了。她…她被人抢走了。”

    “抢走了?”

    王婆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身子往前一探,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谁?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抢你屋里的人?莫不是那小贱人自己卷了细软跟野汉子跑了?我早就说过!那小娼妇生得一副狐媚子相,天生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料!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专会勾引汉子,当初买她进门我就不同意。”

    “不是她跑!”周芳猛地打断王婆的絮叨,一股邪火憋得他胸口发疼,“是冯大官人!冯准!他…他带着一群家丁,闯进我这茶楼,生生把人抢回去了!”

    “冯…冯大官人?”王婆子脸上那副刻薄愤慨的表情瞬间僵住,她上下打量着周芳,这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侄儿那张惨不忍睹的脸。青紫肿胀,眼角乌黑,嘴角的血痂还没掉干净,身上的旧布衫也沾着泥污尘土。

    “我的老天爷!”王婆一拍大腿,霍地站了起来,几步窜到周芳跟前,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他脸上的伤,“芳哥儿!你这…你这脸上身上的伤…莫非也是…也是那冯大官人打的?!”

    周芳痛苦地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是他还能有谁?”

    “无法无天!简直是反了天了!”王婆登时柳眉倒竖,叉起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芳脸上,“光天化日,还敢动手打人?这还有王法吗?告他!芳哥儿,听姑母的,咱这就去告官!县衙告不动,咱就去开封府!我就不信,这天子脚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青天大老爷总得管管这强抢民女的恶霸吧?”她嘴上说得义愤填膺,立刻就要拉着周芳去击鼓鸣冤。

    周芳听着姑母这慷慨激昂的鼓动,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他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

    “告官?呵…我早去过了,刚从县衙被轰出来。”

    王婆一愣:“去过了?大老爷怎么说?”

    “怎么说?他说我诬告!说我没有纳妾文书!说街坊四邻无人敢作证!说冯准是贤达官绅!说我是穷极生疯,意图讹诈!”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婆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重新坐回凳子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诫说:“这…唉…芳哥儿啊。”

    她长长叹了口气,凑近些,压低了嗓门:“你…你糊涂啊!那冯准是什么人物?听说安亭蕴还是他义父哩,这安大官人在汴京城跺跺脚,四城都得颤三颤。还有他亲爹如今虽不在了,可那门生故旧,盘根错节,岂是咱们这等升斗小民招惹得起的?更别说他还有个手眼通天的义父。”

    她见周芳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又换上一副为你好的口吻:“芳哥儿,听姑母一句劝。这事啊…算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鸡蛋碰不过石头。那燕飞…唉,说句难听的,本就是冯家出来的,如今人家主子想收回去,你能拦得住?强扭的瓜不甜,她心都不在你这里了,你强留着也是祸害。”

    周芳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婆,那眼神里的悲凉让王婆心里一突,“蕙香…她是我…”

    他想说“是我的人”,可话到嘴边,想起县衙里周知县的诘问,这几个字,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

    王婆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讪讪地挪开目光,站起身掸了掸衣裙:“芳哥儿,姑母也是为你好,怕你再吃亏。这世道就这样,官官相护,有钱有势的就是天!咱们小老百姓,能平平安安活着就不错了。那冯大官人…咱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你…你好生歇着,养养伤,这茶楼…唉,总还得开下去不是?姑母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王婆子便掀帘出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冯府赵安得了主子的死命令,岂敢怠慢?他是个惯会使阴招、下黑手的刁滑奴才,眼珠一转,毒计便上了心头。

    他寻思着:这周芳如今人财两空,官司也输了,脸面更是丢尽,正是万念俱灰、生不如死的光景。若此时“自寻短见”,岂不是顺理成章?既能绝了后患,又省得沾上人命官司,连累主子。

    赵安阴恻恻一笑,唤来一个心腹小厮,名唤陈小乙的,是个偷鸡摸狗、溜门撬锁的行家,更是做脏活的好手。赵安附耳低言,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

    陈小乙听罢,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总管放心,这点子小事,包在小的身上,保管做得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是夜,三更鼓过。汴京城万籁俱寂,唯余冷月清辉,照着周家那破败冷清的茶楼。

    陈小乙换了一身深色短打,悄无声息地溜到茶楼后巷。他早已踩好点,知道周芳连日心力交瘁,又挨了打,精神恍惚,夜里睡死。

    那后窗年久失修,窗棂腐朽,被他用薄刃小刀轻轻一拨,便无声无息地撬开了。

    陈小乙翻身入内,落地无声。隔间的小屋里,春桃蜷缩着睡得正沉。他蹑足潜踪,摸到周芳平日歇息的屋子。果不其然,周芳和衣倒在硬板床上,鼾声粗重,但气息紊乱,睡得不甚安稳。

    床边矮几上,还放着半碗冷透了的糙米粥,是他白日里食不下咽剩下的。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锡酒壶,里面装着上好的烧刀子,酒性极烈。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抖开,乃是些碾得极细的白色粉末。此物非毒药,是江湖下三滥惯用的蒙汗药掺了些许能令人神思恍惚的五石散末子。

    他将药粉尽数倾入酒壶中,用力摇晃均匀。这药粉遇酒即溶,无色无味。

    陈小乙走到床边,将酒壶凑到周芳鼻端。

    酒气钻入鼻孔,昏睡中的周芳下意识地咂了咂嘴。陈小乙眼中凶光一闪,捏开周芳的下巴,便将那壶掺了猛药的烈酒,咕咚咕咚,硬生生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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