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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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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可查。

    第三栏是粮价布价,洛阳、长安、晋阳、成都、建康五大城的米价、盐价、布价,一一列出,与上月相比是涨是跌,一目了然。她注意到洛阳米价比上月降了两文,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去岁关中丰稔,今春粮船自渭水东下,市价遂落”。

    第四栏是案子。

    赵明昭将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也印满了,是各州郡秋闱的考题汇编,并州、幽州、雍州、益州四地的考题被排在一起,让读者自己比较。

    考题下方附了几篇中试文章,其中有一篇是今科状元恒文君的策论。

    她把报纸放下,抬起眼看着王茂漪,“这注解,是你写的?”

    王茂漪点头,“是臣写的,臣以为,朝廷的诏书,原文照登固然郑重,但寻常百姓读来,未必能解其中之意。臣在诏书后附一小段注解,只说诏书里的事做到了哪一步,田垦了多少,粮多了几石,人能吃饱几个——不评价,只列事实。”

    明昭点点头,评价是最无用的东西,事实才是最有力量的。

    王茂漪显然深谙此道。

    “臣定了三条选稿的规矩,其一,只选与民生相关的,田亩、水利、仓储、学校。其二,只选有据可查的,其三,报喜也报忧,不遮掩。臣以为邸报若只报喜,便失了公信。失了公信,便没有人看了。”

    是这样,她心思缜密,半年时间把一套选稿标准立了起来,假以时日,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粮价布价那一栏,数据从何而来?”

    “臣在洛阳、长安、晋阳、成都、建康各设了一个访事人。访事人每旬往市集上走一遭,把米、盐、布、油的时价记下来,附在市令的官价旁边一并刊出。官价与市价并置,读者自己会看。”

    明昭眉梢稍挑,官价与市价并置,这一手高明。官价是朝廷定的,市价是市场定的。

    两者并排印在一起,哪里官价虚高、哪里市价失控,一眼便知。

    “访事人的身份,可曾泄露?”

    “不曾,臣选访事人,不选官吏,不选士人,只选市井中本就以此为生的人。”

    赵明昭靠在御座上,目光在王茂漪脸上停了片刻。从礼部抄写祝文的闲差,到东宫洗马,到《周报》主编,不过半年。这个人做事,举重若轻,步步为营。

    “案子那一栏,刑部的判词,你怎么拿到的?”

    “臣对刑部的人说,与其让谣言满天飞,不如把案情、证据、判词一条条列出来,印在纸上,让天下人自己看。案子是怎么办的,依的是哪条律,赃款是多少,田产是多少,人证物证俱在。谣言止于公开。刑部的人听进去了,便把判词摘要给了臣。”

    “王洗马,这半年,辛苦你了。”

    王茂漪眼眶微微发热,她低下头,拱手道:“臣不辛苦,陛下信重臣,臣必以死报之。”

    朝廷与后宫很像,年年有新人进来,君恩如流水,抓不住就会被别人抢走。

    哦,陛下没后宫,那还是前朝竞争更大,好空的后宫,好挤的朝廷。

    赵明昭点了点头,将报纸放回锦匣。“《周报》第一期,朕准了。先印五千份试试水,洛阳城县,各州郡的,由驿传递送,各郡县衙、学校,都可以卖,卖多少钱一份?”

    “臣拟了价,八文钱。臣算过,少府的纸价和墨价,加上匠人工钱,印一期五千份,每份成本大约五文。卖八文朝廷不亏,若是卖贵了,寻常百姓买不起,邸报便成了士人的消遣,臣想让它被更多的人看见。”

    “那就八文,你与锦衣卫套套近乎,他们的消息来源多,你也能多一条路,还可以在报纸下来加一条,让百姓积极投稿,用了稿子给稿费。”

    王茂漪听了眼睛一亮,“陛下圣明!”

    明昭将锦匣合上,推回王茂漪面前。然后她靠在凭几上,语气一转。

    “萌萌的课业,近来如何?”

    王茂漪微微一怔,“殿下有龙凤之姿。”

    “臣见过许多孩子,在太原时,寻常孩童,这个年纪只知道吃和玩。殿下也爱吃爱玩,但她的眼睛在看,耳朵在听,心里在想。她看见锦鲤,会想人为什么比鱼大。她听见分饼的故事,会想自己如果是陛下会怎么做。这不是臣教的,是她天生如此。”

    听着怎么这么乖?

    这不对吧,萌萌一天天长大,老调皮了,贪吃,好动,不爱背书,撒娇耍赖一把好手。

    “王洗马,萌萌的课业,你继续用心。”

    “臣遵旨。”

    《周报》第一期从少府印坊拉出来那日,洛阳城东市的发售点排起了长队。

    五千份,发往各州郡,三日售罄,王茂漪又加印了五千份,又卖光了。

    八文钱一份的报纸,被二道贩子炒到二十文,秘书监的门槛被各色人等踏破了——

    有来投稿的,有来问访事人还招不招的,王茂漪忙得脚不沾地,嘴角却始终带着笑。

    这扇门被她推开了。

    但朝堂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卫玠入秘书监被人议论纷纷。

    秘书监掌图书典籍,设秘书郎四人,卫玠以探花之身授秘书郎,品秩不高,却在天子近侧,是清贵之职。

    这原本不算什么,探花入秘书监,合情合理。

    问题出在五月初七,那日是经筵的日子。

    经筵是天子听儒臣讲论经史的常课,按例由秘书监选派博学之士充任讲官,或由学士轮值。

    五月初七这日,赵明昭忽然说了一句:“今日换个人讲,秘书监新来的卫玠,让他来。”

    崔安去传旨的时候,秘书监里几个老郎官正在值房里喝茶。

    崔安站在门口,把陛下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卫玠站起来,理了理官服,“臣遵旨。”

    他跟着崔安走出去之后,值房里的茶便凉了,一个学士端着茶盏,看着卫玠的背影消失在廊尽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另一个年轻些的放下茶盏,走到门口,朝外头望了望,确认卫玠走远了,才回过头来。

    “他一个二十来岁的人,读了几本书?《左传》读过几遍?《汉书》翻过几页?谁的注他分得清吗?上来就给陛下讲经,他讲什么?讲他的脸吗?”

    这话说得刻薄了,角落里一个大儒抬起头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长得好,恩宠就是不一样。”

    偏殿里焚着龙涎香,香气沉静而绵长,从兽首铜炉中袅袅升起。窗棂半开,太液池的水气被初夏的风送进来,将殿中的燥热滤去几分。

    赵明昭坐在书案后,抬手撑着额头,着水蓝色的常服,广袖垂落,露出一截手腕。

    卫玠走进来的时候,殿外的日光恰好从他身后照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他穿着秘书郎的青色官服,革带束腰,乌纱帽下露出墨玉般漆黑的长发。

    那官服穿在旁人身上不过是寻常的公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裁来衬他的——

    他趋步而入,在御案前三尺处站定,躬身行礼。

    直起身时,殿中的光线便恰好落在了他脸上。

    那是一张让人会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脸。

    他站在那里,光便有了归处。

    明昭的目光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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