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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地方疼吗?”

    “手管不管?”任快雪不紧不慢地问。

    “我问你话呢,”郎图皱着眉,“疼不疼?”

    任快雪寸步不让,“管不管。”

    郎图的脸缓慢地涨红了,他在房间里兜了两个来回,拧着脖子看任快雪,“不管不正如你意?”

    “那就滚吧。”任快雪掀起被子就要把自己蒙上。

    “到底哪疼。”郎图没主语的两个断句,“说了就能管。”

    他问完就安静了,直到任快雪默许他压完脉搏,“再不说哪疼,我只能把你今天的活动都如实汇报到科室,让关医生处理,你总不反对了。”

    “你怎么……”任快雪有点叹为观止,“就一点儿脸都不要呢?”

    郎图简单地坚持,“后背,肚子,疼不疼?”

    任快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有腰疼。”

    郎图皱着眉,仔仔细细在他后腰一处一处压,“按到疼的地方出声。”

    任快雪屏气感受着,没忍住“嘶”了一声,“你就不能轻点?”

    “这儿?”郎图松了口气,把枕头垫到他腰后,简白地诊断:“刚刚肌肉太紧张了。”

    “手。”任快雪靠着床头翻过一点身,一边拄着腰慢慢揉,一边小口倒着气。

    郎图一声不吭地把手搭在他后腰上,顺着肌肉边揉边向下捋。

    任快雪惊讶地抬头看看他,“我让你管自己手。现在人话不仅不会说,连听都听不懂了吗?”

    郎图正反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对着被血浸透的缝合线轻描淡写,“已经不疼了。”

    任快雪从床上下来,要踩拖鞋。

    “又要去哪儿?”郎图眉头锁得很紧,“你腰好了?”

    医药箱常备在任快雪房间,他一样一样从里面抽出酒精、绷带和药膏。

    他提着几样东西走回床边,“手伸出来。”

    这次郎图没多说什么,手心摊开向上。

    任快雪眼睛眨也不眨,酒精直接倒在了翻着皮肉的伤口上。

    郎图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颈侧浮起来一片青筋,额头上一下就见汗了。

    但他没吭声。

    “不疼吗?”任快雪把酒精瓶口稍稍抬起来,悬在空中。

    “不疼。”郎图露出一个汗津津的微笑,“就是没想到,我也配有这种待遇。”

    “你不仅给我做饭,还帮我上哼……”他话没能说完,就被任快雪新倒下来的酒精折在正中。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独有的辛辣芳香。

    “我说我有话要说,你问我你能不能猜,然后就自己说起来了,”任快雪眼睛抬起来的时候,眼皮上又褶起杏核一样温柔的边缘,“我同意你猜了吗。”

    “然后你威胁我,”任快雪把酒精瓶子轻放在床头柜上,“说我自私。”

    “我找你算账,”他又有点支撑不住地靠回床头上,皱着眉揉腰,“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兜头让你教训一顿,我看你是不是飘得找不着北了。”

    郎图疼得注意力不大够用了,手臂自作主张地去护任快雪的腰。

    “坐回去。”任快雪不为所动,把他的手推开,“让你动了吗。”

    郎图上下牙一时没咬住,“咯嘣”一声。

    “给不给我看病那些车轱辘话,我觉得没什么来回说的必要。”任快雪语气温和了一些,“我跟你们医院已经签好了临终协议,如果我遇到紧急情况,抢救事宜全权交给关心爱医生处理。任何协议外人员参与主刀,无论手术是否成功,我和我的律方将保留一切追究权利。”

    郎图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在短短几秒里变得苍白。

    他的眼睛极缓慢地眨了一下,脸上泛起一种介于祝贺和惋惜之间的复合表情,“那真是,太好了。”

    “我原本想说的是关于你的手。”任快雪维持着自己的节奏,“你作为一个主刀,也不是只有一个半个病人,像今天那种情况,你怎么能徒手接那个人的刀?不会耽误事儿吗?”

    郎图的眼睛又眨了眨,似乎很吃力地在理解他的话,最后有点淡漠地反问:“那该怎么做?为了手,我的命说不管就不管了吗?”

    “你不是说你单纯想赚钱吗?你不是说你只想沽名钓誉吗?”任快雪引用他不久前刚说的话,“如果你今天真的伤到手,你一点也不考虑自己的以后吗?”

    “自己的以后……好。”

    郎图像是听进去了,从床头柜上捡起来任快雪扔下的药,挤出来一撇药膏,熟练均匀地涂在伤口上。

    他右手确实很稳,完全看不出来受过重伤,处理自己皮开肉绽的左手轻松得像是在超市挑选一块好肉。

    他包扎也很利落熟练,没用一两分钟,就用牙咬着把绷带拉紧了。

    他再抬头时,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和,“还有别的吗?”

    任快雪不由皱眉,“什么别的?”

    “别的错,”郎图的语气几乎可以算是谦逊,解释:“别的教诲,指出我哪里做得不好。”

    任快雪看着他。

    包好伤口的郎图从床边站了起来,很开心似地笑了。

    附到任快雪耳畔,像恋人间说悄悄话:“还好这么多的不满意……倒是没嫌我‘尽孝’尽得不舒服。”

    空气安静了五秒钟。

    任快雪的目光垂了下来,眉心的疤痕如同失却光亮的满月,晦暗难明。

    “你再说一遍。”

    第24章

    郎图哂笑一声,“你让我再说我就再说吗?”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房间。

    律师跟任快雪说了郎图问题不大,但通知他本周暂时不要离开市内。

    饭倒是每天按时按点出现,任快雪跟小土柴一人一狗在家,某种程度上过上了他曾经最理想中的生活。

    秦渊中间又有意无意地来问任快雪书写得怎么样了,愿不愿意参加点读书会或者没事干可以开个签售,因为签电影的那本书要开机了。

    任快雪实在搪塞不过去,把《低温烫伤》掏出来。

    内容还停留在他站在杏树底下接郎图那一幕。

    关于这本书,任快雪想法有点复杂。

    他总是打开想写点什么和郎图之间的开心事。

    因为总不能到了最后,什么都没留给他。

    但他每每落笔要写,又想到这本书如果只送给郎图,那写一些什么,能让他觉得陪伴大于难过。

    这样挑来挑去地左右为难,过去的点点滴滴虽然多,却反而格外难以付诸笔端。

    任快雪正对着键盘打了又删,家里的门铃就响了。

    他看着监控视频里的女孩子,有一瞬间的犹疑。

    七年前离开国内的时候,任快雪跟郎家的人全部见过一面。

    那时候郎志远家中的姐姐郎宵还没中考,坐在小孩桌对郎志凭宣布的一切漠不关心,一直在挖蓝莓土豆泥和黄桃百合。

    再见面就是在郎志凭的灵堂。

    郎宵是在场人当中极少数没有一点悲色的,甚至半笑不笑地斜睨着她弟弟,一看他说话就忍不住抿嘴,绷住讥讽的笑意。

    任快雪跟她,几乎没有直接说过话。

    印象里只觉得她挺特立独行的一个小姑娘。

    但毕竟也是郎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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