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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爱丁堡日出时分》70-80(第7/17页)
撒和宣誓仪式已经结束了,正在退场。”
何桑这才探出脑袋,仔细观察。
果然,一袭白纱的新娘挽着新郎的手,一起从教堂里走出来,意味着二人已经在神父的注视下签署婚姻文件。两侧的人们欢呼不止,一起将手中的花瓣和米粒扔向新人。
墓园就在教堂的后面,那里葬着程又阳的母亲和妹妹。彼一边是温情神圣的婚礼,此一边是来祭拜过世亲人的人,如此极致的对比在教堂这种场合却正常到残忍。
何桑不忍心再催他,燥热带来的烦躁也在树荫下散去,她靠在树干上,和他一起看。
看着满天的鲜花米粒雨,新郎新娘笑着惊呼出声,新郎下意识想要护着新娘,下一秒才反应这是“祝福雨”,拉起新娘的手,在花瓣雨中旋转奔跑。
新娘没有卢西娅的两套香奈儿高定婚纱,新郎也没有为这场婚礼准备近百米长的鲜花长廊,宾客也没有名流满座。论排场,眼前这场婚礼,和他们刚参加完的那场毫无可比性。可新郎下意识的守护,和两人望向对方眼神里的真挚爱意,比任何昂贵的宝物都要珍贵。
“Enhorabuena!”(恭喜)
身旁的程又阳突然冲着那边高喊,何桑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也祝福一声,却见那边的新郎已回以一个哨声表示感谢。
“我们走吧。”
两人踏着草坪中的小路,往教堂后走。
婚礼结束,热闹的人群散开,小教堂更显静谧冷清。
何桑还凭着稀薄的记忆找地方,再抬头却发现他还在门口磨蹭。他抱着臂,在小道尽头来回挪着步子,就是不肯继续前行。
“程又阳。”何桑叫了他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再不犹豫,径直走进满地墓碑。
却在见到墓碑上母亲的名字的那一刻,再也无法承受一般,背对着墓碑,颓然转身坐下。
阳光透过细碎的发丝,照亮他的眉眼。他却垂着眼,仿佛不需要阳光的照拂。
何桑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有件事情,我骗了你。”调整好情绪,程又阳这才开口。她心里倏地一沉,还未来得及品味,他的话已落了下来:
“她们出事的那一天,我在费城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那是我自己要求去的。”
“那之前一个月,我去伦敦陪又禾过生日,不知怎么得又吵了起来……我实在不想参加那场家庭旅行,所以我逃走了。我跟Schulz说,我刚好有空,可以代那个生病的师兄参加会议,然后跟母亲说,早就答应个Schulz去参加那场学术会议,无法现在拒绝。”
何桑愣住了。
最初那一点被欺瞒的震动还悬在心口,尚未来得及扩散,血液里就冲来了刺骨的寒意。
许多过往的话语、零碎的线索在脑中飞闪而过——
她立马意识到,程又阳并未隐瞒她许多。只是隐瞒了故事里主动逃离的部分,却让整个故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是“幸运地”没有参加,而是主动远离,可正是这一步,让所有的偶然都变成了他无法逃避的因果。
难怪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也难怪那场事故之后,他会患上幸存者PTSD,仿佛被困在原地,再也走不出来。
他坐在母亲和妹妹的墓碑旁,把自己缩得小小的。看着沉稳自持的人颓然蜷缩在草地上,何桑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程又阳低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是我的错。”
“你……”何桑刚想安慰他,他却突然抬起了头,那双望向何桑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却有整个英国雨季的阴雨连绵:
“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Bella和傅明离婚后,带着又禾来到西班牙。第一次见到妹妹被双向情感障碍折磨的痛苦模样,程又阳放弃了初中时踢足球的梦想,本科选择了心理学专业。他并不想做出什么大成就,只是觉得他多了解这个病一些,和妹妹相处时,她便能更好受一些。
只是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就算他在牛津拿再多的课程第一,也无法让又禾的状态又分毫的好转。最常见的情况是,又禾前一天在电话里同他保证:“哥哥,我一定好好吃药,好好看医生。”隔天又听Bella和他哭诉又禾又发脾气扔掉了所有的药片。后来,又禾来伦敦读书,他更得直面这些无能为力的时刻。
在反复的病情面前,那些第一只是嘲笑他无能的勋章。
在某个午后,程又阳约上了学校的心理咨询。这是他第一次和人讲这些事情,也是最后一次。心理咨询师告诉他:“你可以尝试建立一个更好的心理边界,也可以允许自己短暂抽离。”
可是,如果又禾知道连她的哥哥都不堪重负,想要抽离、逃走,她该有多伤心。
单是这样想到她会难过,程又阳就被愧疚淹没,无地自容。于是更加努力地试图开导她,百依百顺,她深夜里的一个电话打过来,他都会立刻从圣约翰学院的宿舍启程去伦敦。越是想要努力地弥补她,就越是深深共情妹妹的痛苦,自己的情绪消耗却在一次次靠近里超过了自己能够承受的阈值,再次开始逃避、内疚、靠近、受伤、再逃避的循环。
直到他突然惊觉——他的专业边界早就失守了。
在进行心理咨询的过程中,心里咨询师应该保持专业边界,既防止病人对咨询师产生依赖,又防止咨询师过度消耗自己的情绪。他曾经一直告诉自己,他没有咨询执照,这不是专业的治疗,只是自己作为家人的责任和义务。却没想过这些职业守则的初衷并非出于“职业”,而是出于对双方的保护。
为了自己的妹妹而学心理学的哥哥,年级第一从牛津心理学毕业的天骄之子,熟记每一条理论、每一个药效、大脑的每一个区域的分工——但他无法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了。
这是程又阳最想逃走的一年,想从妹妹身边逃走,想从自己熟悉的研究领域里逃走,从自己熟悉的城市逃走。他改换了研究方向,投了其它学校的phd,就这样来到了爱丁堡——又一次逃避,企图用物理上的距离弥补心里距离的缺守。
可依赖是成瘾的,被人依赖也是。又禾是他的妹妹,是他的家人,对于家人他一向没有底线,一定容忍。
于是在牛津发生过的恶性循环在爱丁堡又一次重演。甚至因为通勤两城的距离过长,每次带来更大的痛苦和崩溃。终于在某个实验室的同事病倒,Schulz又需要一个人陪他一起去美国的那一天,程又阳又逃避了。
那不是最远的奔逃,也不是最久的逃避,更不是最让他纠结的抽离,但带来了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最想离开的那一年,我还申了冰岛的博士,想一路向北,逃到世界尽头。”
西班牙的夏天的午后,日头正盛,烤得何桑头顶燥热,连空气都翻滚着热浪。他的语气却凉到掉冰渣。何桑好像突然回到了他们一起去过的内斯特角,那片和冰岛隔海相望的冰冷海域。
跨过凛冽的风,冷蓝的海,程又阳举起手,指向那边,告诉她,累了也没关系,她可以逃避。跟她说“穿过那片海,那边就是冰岛,还有格陵兰岛。只要你想,我们可以逃到世界的尽头。”
他告诉她可以逃,却没有原谅自己的逃避。
他试他一路向北,走到爱丁堡,还想要去到北欧,最终被自己的责任感和对家人的爱牵绊住了脚步。
想逃又逃不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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