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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爱丁堡日出时分》60-70(第13/19页)
权的留存需要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
也就是说,何桑需要留存从印花的创作,到获得印花著作权的过程, 以此证明她合法地获得这个印花的商用授权。而他们的情况更复杂, 印花的创作者是程又阳去世的母亲, 而将授权交给她的人却是程又阳。
何桑缺少了中间的一环。
她需要一份关于著作权继承的证明,尤其是在程又阳的母亲和妹妹一同意外去世的情况下, 还涉及到死亡证明以及遗产继承的相关文件。
“何桑,你还真是残忍。为了你的事业,让我去证明我母亲和妹妹的死亡, 还有我如何获得他们的遗产?”
程又阳说话的声音轻轻的,从天边飘来,却重重砸在何桑心头,乱了她的呼吸,胸口似有冷风灌进来。
何桑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就是为什么何桑之前从未找他要这份著作权继承声明。那时他们感情正好,不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问题,更何况当时他深陷情绪问题的泥潭, 何桑怎么也开不了口。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停药了,且他们早分了手, 理应公私分明。
何桑艰难地开口:
“但当年是你提出‘希望我让你母亲的设计重见天日’, 那么相应的证明文件, 也需要由你来提供。这一点在那份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身边传来一声嗤笑, 他回得轻巧:“哦?现在知道跟我谈合同了?”
“……”
程又阳的语气随着情绪一同下坠:
“你真叫我失望。”
“你!”何桑又羞又气,正要抬头反驳,却直愣愣对上他的眼睛。
夏日微风拂起他的发丝, 他薄唇紧抿,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眼睛是传达人情绪的窗口,情绪是比任何单词都高效的语言。那双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一汪冷冽的冰潭,静得可怕,彻底浇灭了何桑的气焰。
说那些扯不清的道理也没有用。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心情时好是坏,他母亲和妹妹的离世对程又阳来说都是莫大的折磨。
草坪上时不时有笑声传来,更显得此处气氛可怖,连吹来的风都带着寒意。何桑无法在这煎熬里支撑下去,埋着头从长椅上起身,开口投降:“我明白了,你就当我从没来找过你。”
“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程又阳声音冰冷,从身后传来:
“那还是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
Andres得知何桑的滑铁卢,再一次向她强调了留存版权证据的重要性:“桑,你知道的,欧洲市场一向强调合规,尤其NovaOne正面临潜在的质询,任何一点合规风波都会被舆论放大。”
何桑重重叹气,近乎哀嚎。
她能不知道吗?她又不傻。
可她没办法。
接下来的两周,何桑离开了爱丁堡,到伦敦和赶来的Leo交接,又匆匆赶回爱丁堡。日程被会议填满,短暂忘记了程又阳这根刺给她带来的烦恼。
晚上何桑也没闲着,她要听Andres补课。
7月份在E大举行的“全球经济中的市场公平与竞争中立”活动是那场质询的政策前置讨论,届时会有很多相关人员到场,Andres说,可以以他们家企业的名义带何桑进去。可以想见,届时一定是一场高强度的社交活动。
这还是何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和一群欧洲人社交,她倍感压力,每日恶补注意事项。
“还有最后一点,非常很重要。”
“嗯?”何桑躺在床上,晕晕沉沉,困到只能鼻子发音。Andres富有磁性的声音成了她睡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
“在欧洲,你的说法要永远站在价值之后。”
这人是个骗子。
何桑在梦里想。
还说教她欧洲社交法则,这哪是什么欧洲社交法则,这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世界公理。所有人都会用价值巧妙包装自己的利益。
更深的梦里,她听见Andres笑了一声。
*
何桑再回到E大,已经是7月初。
两小时后,那场学术研讨就会开始,Andres问她到了没,何桑看了眼手机,熄灭屏幕,看着身前人满为患的广场。
她独自一人坐在E大主楼前的台阶上,俯瞰前庭广场。
这样的结构在西方学校很常见,一个纪念性广场的尽头是高高的台阶,而台阶的尽头是一座圆顶新古典主义建筑,是E大的法学院,也是E大的标志性建筑。正巧今天赶上E大某专业毕业典礼,法学院前人满为患,学生、家长,纷纷来这里拍照留念。而在广场最醒目的地方,一大群人政高举旗帜,大喊口号。
艾法芙说得没错,毕业典礼果然有抗议活动。
何桑焦虑地想挠头,但她出门前才做了一个干练的短发造型,头发上都是发胶,只能将焦虑发泄在身边的罗马柱上。
这次回来见到许多旧友,所有人见她就说:“真是恭喜你,顺风顺水。”
但人生哪有什么一帆风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真实情况。
原先NovaOne就因为美国关税政策在北美受打击,如果NovaOne在9月份的听证会中被定性为倾销,那么NovaOne的欧洲策略也会失败,这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战争。两小时后的那场学术会议对她至关重要。
而此刻,她居然还龟缩在这里,看广场上的青春校园和政治风云同步共演。
简直是一场究极混乱的闹剧。
……老天爷,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何桑隐隐胃痛。
右边有急促的脚步声,何桑本能抬头去看,两人对视上时,却双双愣住。
何桑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程又阳。他一身低调得体的休闲正装,阳光下十分显眼,却身形仓促,仿佛正在躲些什么。
程又阳见到是她,双眼微微睁大,看看她,又看看别处,似乎想走,却最终没迈开步伐。
想到此前他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何桑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耳边的脚步声却愈来愈近,近到何桑再也不能忽视,抬头、挑眉看他:“你过来做什么?”
程又阳不语,只深呼吸,双眼中似有犹豫。
见他这幅进退两难的模样,何桑来了兴致,冲他摆摆手:“‘拜托你离我远一点。’是你原话吧?我没记错吧?”
“……”
话音刚落,就见程又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几番挣扎,终于还是开了金口:“借我躲一躲。”
何桑笑了,还真是在躲人。
看来她今天挑了个好地方散心。这处虽然是学校的著名打卡点,但她挑的这处是建筑的侧翼,还有层层罗马柱掩饰,平日里也鲜少人来,反倒在万人注视下成了视线之外的一角。
“嗯……”何桑眯起眼,上下大量程又阳,音调拖得老长:“借还是不借呢?”
程又阳单手插兜,长身伫立在何桑身边半米出,居高临下看着她,眼角抽了下,十分不爽。
两人终究不是什么陌生人,用不着客套什么。在何桑的调侃的目光里,程又阳已经迈开步伐,走了过来,在何桑身边站定。
这边有个罗马柱。
“你是不是在躲王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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