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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数人类的绵羊》50-60(第9/15页)
哪来这么多的条目。
“我只是想上学。如果不买保险、不参加体检、不军训,可以吗?校服我还有初中的,我不住校,也可以回家吃饭。这些能不能取消?”
她沉静地说完这番话,脸烧起来。这样穷,却还是保留着羞耻心。
老师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能的,学校实行统一管理,目前没听说过单独取消的先例。”
——没有先例。
这句话表面是拒绝,但杨育敏锐地捕捉到里面存在着松动的空间。
第一句不要脸的话说出来,第二句便容易许多。
“老师,我家条件真的很差。奶奶瘫在床上,医药费一直拖着;我爸爸长期找不到稳定工作,地里没有收成。我妈妈撑着家里,我们没有积蓄。”
说着说着,声音变小,她催动着自己的情绪涌上来。
抬头看向老师,杨育的泪水悬着,将落未落。
“在雾溪高中读书是我的梦想,老师,拜托你帮我再问问,好不好?”
抽了纸巾给她,老师松口:“唉,好吧,我帮你问问。”
“谢谢老师。”杨育抹了抹眼角,又补了句,“学校有没有奖学金或者助学金可以申请?”
像在菜场讨价还价,占了便宜,还厚着脸皮往下压价。杨育也不想的,她没有选择。
“这个是有的,”老师拍拍她的肩膀,“第一次摸底考试之后,根据成绩可以申请。我看过你的中考成绩,很有希望。”
杨育连声道谢。
临走前,老师又提醒她,费用减免的希望渺茫,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杨育应好,退出了办公室。
把那张账单对折,塞进口袋。
六年过去,冯丰宇再没有找过她。杨育想,他们已经把她遗忘了。
回头看,当年能离开实验室,不过是冯丰宇顺势做出的安排,要她腾出位置,好让薛仁去匹配更合适的实验对象,为他的研究推进进度。
她的利用价值,或许早就结束了。
可她选了读书,还想继续读书。
杨育必须为自己做打算。
……
晚饭后的时间,是这个家一天里最平和的时刻。
灶台的余温还没散,魏淑琴弯着腰收拾碗筷。杨育抱起装满脏衣服的篓子,准备去院子洗衣。
路过餐桌,她犹豫了一下。
减免学杂费大概率没戏,这笔钱她没有,能求的只有家里。其实没抱希望,但杨育还是开口,把老师的话复述了一遍。
妈妈沉默。
杨葆林猛然拍桌,破口大骂。
“你往家里拿过钱吗?还想要老子给你钱?”
“我从哪往家拿钱?”杨育觉得莫名其妙。
杨葆林又是喝高了的状态,说话舌头打结:“不是去餐馆打工了吗?给那些有钱人点头哈腰的,怎么没赚到钱?”
“我买习题册、参考书、文具都要钱,午饭随便垫口吃的也是钱。暑假打的零工,刚够补这些开销,你又没给过我生活费。”
杨育最后一句话没收着,显然把他惹毛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家里给你吃给你住还不够?读那破书还要我给你倒贴钱?想得美!”
杨葆林晃晃悠悠站起来,手指重重戳向她的头。
“要我看,你要么别读,出去打工挣钱!要么就赶紧跟齐星星好上,他爸给他在城里找了个体面工作,逢年过节都能回来!我喊了你多少次,早点攀上他,这么好的饭票你不抓,整天就知道读书!读读读,有个屁用!”
杨育原地站着,没有反驳。
她太清楚了,一旦争辩,只会引出无法收场的争吵,还可能上升到肢体暴力。
魏淑琴坐在旁边,木然地给丈夫剥下酒的花生,往小碟子里堆。
等杨葆林骂过瘾了,重新坐下,杨育才动了。
“我去洗衣服。”
她抱起衣篓,走出里屋。
夏日的夜风带着潮气,小水池边摆着石板。杨育蹲下,把奶奶沾满药味的睡衣、爸爸油腻发黄的内衣裤浸进水里,一件件搓洗。
发丝垂落,挡住眼,她没有拨开。
常年劳作,掌心有小裂口,洗衣粉泡沫渗进去,好疼。
衣服的污渍顽固,她用力揉搓,水打湿袖口。
埋头干活,动作利落,杨育没有表情。
*
开学第一周,老师再次把她叫过去。
她带来了好消息:可以不住宿;军训必须参加,但学校愿意破例承担费用;其他费用仍需正常缴纳。
杨育接着询问摸底考时间、奖学金额度,以及有没有可能她延后缴费。
老师告诉她,摸底考在月底,缴费最晚也只能拖到那时。
杨育心里清楚,如果到时仍交不上钱,她只能退学,转去其他民办高中。那里的学费不再与冯氏挂钩,转学手续也繁琐复杂,处处都是难关。
钱该从哪里凑?
她想到了暑期打过工的那家西餐店。
她年龄未满,店里录用她,是男经理的破例。她找到他,说自己开学后周末还有空闲,想来打工。
经理听完就准备拒绝。
在教师办公室用过的那一套,再次被拿出来,杨育的眼睛迅速泛起水光。
“经理,我知道你很照顾我。来麻烦你,我是走投无路了。”
她看上去好无助,像一株被暴雨打湿的白山茶,纤细的纸条撑不起沉甸甸的花瓣,再多一阵风就要折断。
“我很需要这份工作,也很想留下来,只有你能帮我了。”
在残酷的社会独自摸爬滚打,杨育无师自通,学会了需要求人时,该露出怎样的表情,说什么话最容易让人心软。
“别哭别哭,你这一哭,我心都碎了。”
见她落泪,男经理抓住机会,拉起她的手。
装可怜是有效的,比这里,比在老师面前有效一百倍。因为破格录用她时,这个男人已经对她表现出不寻常的关注。杨育清楚这一点,也清楚自己正在利用这一点。她心里对自己生出鄙夷,这是不对的,这是下贱的行径。
可还能怎么办?没有其他能用的资源,她只有这个。
清晰感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急不可耐,杨育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却终究没有。想保住这份零工,这是代价。
廉价的眼泪被按下开关,啪嗒啪嗒地落。
直到经理承诺,她可以周末回来上班,杨育才止住哭声。
男经理不舍得松手,把她的手反复摩挲。
走出西餐厅,杨育从口袋里掏出账单,又仔细地算了一遍。
如果能拿到全额奖学金,再加上这份周末工作,刚好可以凑齐学杂费。
这是她最后的出路。
月底的摸底考,成了背水一战。
站在路口等红绿灯,街角擦得锃亮的玻璃橱窗映出她的脸,杨育忽然想起那晚被非礼的经历。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的。
哭得那样逼真。在教师办公室,在餐馆后厨,她是真的伤心吗?
那天被尾随、被强吻,她回到家,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好像,没有那么伤心。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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