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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数人类的绵羊》20-30(第14/15页)
行”。
车在暴雨中疾驰。
杨育对薛仁无话可说,扭过头去,不再浪费口舌。
他看着前方,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
其实,无论哪个方向,都看不见风景。
只有湿漉漉的雨,世界一片漆黑。
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车开了很久,像是要一路驶向世界的尽头。
杨育的情绪从害怕,到惊慌,再到愤怒,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手机被他扔了,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被他扔了。薛仁就是来搞破坏的,她生气,他就痛快了。
车窗固执地敞开,冷意让她渐渐清醒。
杨育难得这样硬气。她不说话,就这样和他熬着耗着。
即使觉得冷,她也不要妥协,抱着手臂,杨育用力地搓了搓自己。
薛仁关上车窗,打开暖气。
她不领情,僵着脖子没有看他,也不搭理。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打电话给杨家奶奶。”
这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车载助手。
杨育转过头,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号码——是她家里的座机。
“你又想做什么?”
在电话拨出前,她赶紧按掉。
薛仁干脆地告知:“如你所见。打给你奶奶,取消你的婚礼。”
“薛仁,你很奇怪。”
她再也忍不住,把所有话一股脑倒出来。
“你偏要和我杠上,是吗?偏要这样,费劲地、三番四次地搞砸我的婚礼。你图什么?这有什么乐趣?”
他不说话。
“行,那我问你别的。”
不知不觉中,角色完成了调换。
最开始被盘问的人,变成了问话的人。
杨育也问他了一个跟现状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送我蛋糕?”
“什么蛋糕?”他装作不明白。
“我的生日蛋糕啊。”
她斩钉截铁,摊开来,说得清清楚楚:“订婚宴那天夜晚,我在冯家吃到的那个。冯时易说不是他,我又问了冯家的仆人,只剩你了。我很确定,蛋糕是你做的,你送的。”
薛仁吸吸鼻子。
这一次,不是他不愿意答,是他不敢答。
她的气势随之高涨。
正如揣摩薛仁的喜好,对杨育而言是一门顺杆子就爬的技术,她同样能迅速捕捉到他的怯懦与后撤,于是乘胜追击。
“薛仁。”
她声音朗朗,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清亮、明媚,如初升的太阳,能蒸发所有阴云。
“你这样针对我,难道你喜欢我吗?”
掌心悄然收紧,他握着方向盘,神色不变。
她猜测他喜欢她,比她认为他讨厌她更糟,更让他难堪。
“怎么可能?”薛仁用最快的速度否认。
其实,她问他的这个问题,也是他最想问她的。
刚才,她透过窗户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苏小姐的脸会变成她的?她想到了什么?
把她从酒店拽走,把她带上车,又一路开了这么久……
薛仁的初衷,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杨育,你喜欢我吗?
第30章 暗溪 【豪门】一起难受。
车里, 他们坐得很近。
却也隔着浓稠的夜色,隔着瓢泼大雨,谁也看不清对方的心。
相爱是一件很难的事, 相厌要容易得多。
“哦,好。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我不在乎。”
似乎根本没把他的喜欢与否放在心上, 杨育把话题拽回她的上一个问题。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蛋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你说的蛋糕。”他一口咬死,“和我没关系。”
手腕隐隐作痛。
杨育按住那里, 试图把这阵不适压下去。
薛仁的态度让她浑身竖起了刺。脑海里闪过许多话,她从中挑出一句最难听的说出口。
“既然这样, 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原因把我困在这里。聊不下去, 也没必要聊了。放我下车。”
“不放。”
他把油门踩得更深,提起车速。
“你自己想过吗?取消婚约之后,你要的是什么?”
她思路清晰, 不给他任何能插话的空间。
“讨厌我、不想让我如愿,然后呢?你还要一直看着我继续糟心吗?你该放过你自己,再也不见我才对。”
她说得一点儿没错。她用他给出的刀子,反手捅回他。
薛仁差点忘了,除了为了利益巧言令色、没脸没皮地哄人开心外,杨育还有这样的本事——三两句话, 就能挑起别人的怒气,让人恨她恨得牙痒痒。
她的总结陈词是:“再也不见这一点,现在就可以实现。让我下车, 我会消失在你面前。”
过了几分钟。
薛仁松了油门,车速一点点降下来。
转向灯亮起,橙色的光在雨夜里闪烁, 车最终靠边停下。
——他真的停车了。
这一刻,杨育反而愣了。
她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干脆。
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
要是不下车,反倒显得她虚张声势。
伸手去拉车门,没解锁,她只能跨过他去按按钮。
他抢先一步,替她解开,又把车里的伞递到她手边。
外面雨势正盛。
杨育没接,直接推门下车。
冷雨兜头浇下,刚被暖气烘干的衣服又湿了。她抬手挡住眼睛,确认自己能看清脚下的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
薛仁撑着伞跟了上来。
她心情糟透了,鞋踩进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四周荒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黑压压的山影四面围绕。
他们在山里。
山的深处,有流动的水声。
林子深处偶尔传来不明的鸟叫,短促而尖细,听得人心里发毛。
薛仁始终跟在杨育身后。
她刻意走快,伞依旧稳稳地罩在头顶。
他半个身子露在伞外,早已被雨浇透。
杨育完全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也不打算去理解。
说实话,她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要找个荒郊野外弄死她,这种地方抛尸一定很方便。
手腕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发作。
如果把身体比作由零部件拼起来的机器,她的腕部就像生了锈,一动就卡着。她揉了又揉,怎么也揉不开那种黏连的钝痛。
衣服湿湿地挂在身上,情绪被磨得发躁。
“你的手怎么了?”薛仁问。
“不关你的事。”
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走,试图绕开他,想找到通往大道的路,却越走越偏。裤脚沾满了泥水,狼狈得不像话。
夜里的溪水阴沉,雨下大了,水声骤然变重。
树木高耸瘦削,在夜里连成一片,黑色树影像一堵墙,吞没了光和方向。
杨育脚步发虚,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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