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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公孙弘却恍惚觉得,这位早已作古的先人,从四目孔洞里透露出来的,全是冷漠之色。

    天罚所在之处,焦黑的火焰余种还未散去,先祖的眼神却并无几分对死去之人的怜悯,只有——冰冷。

    “啊!”鲁王刘光迟来地惨叫了一声。

    公孙弘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神明”蔑然的打量,将目光移向了另一个和他一样的倒霉蛋,就见对方在这一声惨叫后,不是回过神来,拍着胸脯庆幸自己不是那个“恶者”,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直接向着祭坛的方向叩起了头来。

    “太祖——恳请太祖恕罪!”

    “先父早年前是喜好声色,豢养狗马,还连孔子旧宅都敢拆,只为了修建园林,但他听到了钟鸣琴响,就不敢再做破坏之事了,还在旧宅中得到了失传的经传文书,多年间用心整理,敬献陛下。他已改正了。”

    “我年纪尚轻,更不可能干出什么败坏纲、违逆律法之事,不是恶者,不是恶者。”

    他就知道,他不该被什么代替诸侯之贤的理由说动,上场来送这份三牲之礼,现在不就坏了吗?

    天罚必定没有冤枉人的道理,那郭解肯定有他该死的地方,以不贤顶替贤才之位,于是遭到了愤怒的惩罚,他呢?他也不是什么贤者啊,万一在刚当上鲁王的第一年,就被一道天雷劈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他都不敢想,自己会被史书如何记载。

    他也只能连连向着刘稷磕头,恳请祖宗看在他年纪尚小,没那么明白事理的情况下,千万放过他,实在不行,让陛下把他的鲁王封号撤去也无妨啊。

    对了,陛下……

    陛下怎么说?

    刘光像是在寻找自己的救星一般,急切地看向了刘彻,也终于看到了,自己和这位同样年轻的帝王之间,到底有着怎样鸿沟一般的差距。

    刘彻目睹着这出天罚,却还是从容不迫地自摆放贡品的石台处走回,回到了他先前的位置。他抬手吩咐了身旁的近侍两句,随即就有人走了过来,分别将腿软的公孙弘和跪地的刘光带回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显然,他有足够的自信,就算面对这句“贤者生,恶者死”的审判,他也绝不会是被天罚处死的一方。

    反而只会被这生死之判,证明自己无愧于这个皇帝的位置。

    可是,近在刘彻咫尺之地的卫子夫一边伸手捂住了刘据的眼睛,让年幼的皇子埋头在她的脖颈,一边也听到了刘彻比往日加重的呼吸。

    这足以昭示着,他其实并不如大多数人所看到的那样平静。

    平静?怎么可能平静呢。刘彻甚至努力掐了掐掌心,才稍稍平复了心情。但他好像依然能听得到血液的奔流之声,与胸腔内的心脏迅速跳动,额角也有着短暂的肌肉颤抖。

    是,纵然这出天罚是他早早从刘稷这里得到过通知的,他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天罚将会在何时降临,带走郭解的性命,但真正见到它的降临,和在头脑之中模拟,终究还是有些不同的。

    比起天罚,或许是因为祖宗长眠于地下,这出施加在郭解身上的致命打击,更应该算作地火。但无论是天罚还是地火,若是直面这骇人一出的不是郭解而是他,他都躲不掉,也活不下来!

    祖宗的防御能力,还可以说是对他来说的好事。这样一来,若是有人想要让他失去这个助力,就不能依靠刺杀之法。

    祖宗的进攻能力呢?

    他又应当如何撇开自己的个人情绪,足够理性地看待呢?

    他缓缓地看向了圜丘之上,正见那依然从容主祭的身影合拢了戴有熊皮的双手,仿佛全然不觉自己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继续念了下去。

    “蕴朱火,燎芳薪——”

    零零碎碎的声音,从僮巫间重新聚集了起来。

    这些年不满十二岁的少年,对于生死还没有那么明确的界定,只知道刘稷在给他们排练时,便让他们在此时要退离那四处祭台,于是那些炸开的烟尘也没落到他们的身上。

    他们只需要协助这位特殊的主祭,继续完成这出祭典就行了。

    “蕴朱火,燎芳薪。紫烟起,冠青云。”(*)

    “青云知我意,冬雪关中地。”

    人群之中面面相觑的动作也为之一收,各处先后响起的鼓掌助兴,将所有人的注意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正事”。

    那天罚只落在了郭解的身上,而没落在他们这些人的身上,仪式也已继续了下去,不就是说不会波及旁人吗?

    秋收祭祀才是今日真正的大事,怎能因一郭解身死就被叫停。

    既然打从庆典开始的第一支云门舞,跳出的就是欢庆的节奏,也理应不是神明降罪。

    不知道在何时,霍去病已回到了那击鼓为号的位置,响应着那些年轻巫僮的声音,敲下了重重的一击。

    原本持着掠子的士卒,便随即唱出了声。

    “升金轩,抚太仆,扬六鸾,齐八騄。”(*)

    “八騄驰疆场……”

    “……”

    曲调骤然转为激昂,士卒蹈火而歌,手中捧着的大束麦穗,也一如秋社赛神的风俗。

    郭解的尸体被这些歌舞正欢的人影挡住,那些围观的百姓也便理所当然地沉浸在了那后起的欢声中。

    可仍有些人,依然目光发怔地望着眼前闪过来又闪过去的人影。不仅是祭祀的祝词,就连一声声激烈的战鼓,都完全无法传入她的耳中。

    她甚至没太听清身旁侍从对她说的话,只知道这接踵而来的惊人发展,已让她心神恍惚,不知道这庆典到底是在何时结束的,她又是如何回到的府中。

    直到被人搀扶着坐下,她才忽然像是坐在了火上一般,猛地跳了起来,眼神从失态中挣扎出来,恢复了几分清明。

    “快!让人去……”

    “翁主——”府中的门客匆匆带着一封简讯跑到了她的面前,“庄侍中让人带了一封信给您。”

    刘陵呼吸一滞,飞快地接手了过去。

    可没看两句,她就气得咬牙切齿。

    庄助这混账,平白从淮南王府收了不少的礼,上次也没能帮上她的忙,结果今日这封信,开篇就是几句等同于断绝关系的话,仿佛自己送信来通知,便已是彻底还清了人情往来。

    偏偏她此刻没有与对方翻脸为敌的资本,就算是知道他在信中所说,她只要让人出门打探一番就能知道,现在也只能吞下这口恶气。

    她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眼前闪过那信中的一行行字。

    庄助说,祭典结束,刘彻就已向祖宗请示,随后派遣有司专人,前往河内调查去了。

    郭解殒命于祭典,死于那句“贤者生,恶者死”,似乎是对于关中百姓有了个交代。但刘彻依然觉得,既然事涉百姓死生大事,也不能全寄托于神罚这样的解释,还是该当将其中因果都调查清楚,让百姓安心。

    这话说得恰是时候。

    散去的朝臣与百姓都先暂时放下了对郭解是否枉死的讨论,转回说起了那可怕的地火惊雷,与这场别开生面的秋社祭祀。

    街巷间还未归家的孩童,也效仿着那些被选出的僮巫唱跳,全然不知死在祭典上的人,尸体是怎般惨状。

    刘陵扯了扯僵硬的面颊,向着门客发问:“你觉得……郭解已成了死人,他还经得住查吗?”

    若是郭解活着,他经营名声多年,有诸多可用之人,或许是能防得住查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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