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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八十年代影视大亨》130-135(第19/25页)
叮当当地响了一上午。
两个团队隔着一条走廊,各干各的,最初前一周几乎没有交集。
老师傅们在原画室里磨墨铺纸,新西兰人在拍摄间里搅硅胶削石膏,最多互相路过的时候点个头,谁也听不懂谁说的话。
萧何找了两个翻译作为他们交流的桥梁,两个翻译每天上午跑原画室收草稿,下午送到拍摄间给理查德看。
理查德拿着陈守仁画的第一版孙悟空正面定稿,开始往骨架上堆雕塑泥,做初版头部造型。
第一场磨合争执在第十天爆发,理查德用雕塑泥捏出了孙悟空的初版头部模型,巴掌大小,五官轮廓已经成形。
他捧着模型穿过走廊走进原画室,陈守仁听到动静放下毛笔,接过模型端详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他把模型搁在画桌上,拿起旁边自己画的正面定稿,一手举着画纸一手指着模型,朝翻译小何连说了几句。
小何把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理查德听:“陈老师说,这孙悟空模型的眉骨太高了,颧骨也太突,整个脸的骨骼结构太偏向西方化了,他画的孙悟空脸型是圆中带尖,额头饱满,眉弓压得低,眼窝浅,你做的模型眼窝凹进去太深,跟设计稿差距很大。”
理查德接过画稿和模型反复对照,他承认眼窝的深度确实做过了头,但颧骨的突出他认为是必要的,模型在镜头前需要明确的骨骼结构来承接光影,平面画稿上一根线条就能交代的面部转折,到了三维模型上如果不做出足够的起伏,打灯以后整张脸会显得扁平,缺乏立体感。
他用英语说了一大段,另一个翻译小李连忙逐句翻译给陈守仁听。
陈守仁听完摇了摇头,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一张废纸上快速勾了两笔,一笔是孙悟空侧面的颧骨弧线,弧度柔和,收得圆润,另一笔是理查德模型上的颧骨弧线,棱角分明,骨感锐利。
老爷子搁下笔,朝小何道:“你告诉他,孙悟空是猴子,猴子的骨相跟人不一样,猴脸的特征在于颧骨圆、下颌短、面部整体往前凸,是‘鼓’出来的。他把颧骨往外推是对的方向,但推的角度错了,应该往前推,往圆了推,别往两侧撑。”
小何翻译完,理查德低头重新审视手里的模型,拿起雕塑刀在颧骨位置比画了几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模型翻了个面,从侧面端详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他走到原画室角落里的废纸篓旁边,把初版头部模型直接掰成了两半,扔了进去。
陈守仁愣了一下,周德生和林海清也从透写台后面抬起头来,理查德转身朝陈守仁竖起大拇指,小李还没来得及翻译,他自己先蹦出了两个中文字:“重做。”发音歪歪扭扭的,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守仁乐了,得,这位也是对作品很较劲的痴人,他摆了摆手:“行,重做,我再给你画几张侧面的细节图,把每个角度的骨骼走向都标清楚。”
又花了好几天时间,理查德把孙悟空的头部模型重做了三遍,每做完一版就捧着穿过走廊,去找陈守仁核对。
第二版,陈守仁看了看说嘴部轮廓还差点意思,猴嘴应该更短更翘,上唇要兜住,下巴收回去。
第三版,周德生凑过来看了半天,指出耳朵的位置偏高了,猴耳应该贴着头两侧长,跟人耳的生长角度不同。
理查德每次听完翻译就回拍摄间重新埋头改,削掉重塑,塑完再削,雕塑泥用了一盒又一盒,工作台上堆满了废弃的泥块和石膏残渣,一遍又一遍,丝毫没有不耐烦,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周德生私底下和陈守仁说这人也是个能人,要是其他人做了这么多遍,早就不耐烦了,这人只要有一点不满意的都会从头再来。
陈守仁听了笑了笑,想到自己年轻时画美猴王也是这样的,哪怕有一丝神态不对,他都会从头再画,现在大家都夸他的美猴王画得栩栩如生,全中国找不出第二个,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此下了多少功夫。
到第四版的时候,陈守仁捧着模型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五分钟,忽然朝理查德伸出大拇指,嘴里蹦出一句英文:“Good。”
理查德愣住了,随即咧嘴笑了起来,回了句中文:“好。”
旁边的两个翻译对视一眼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语言完全不通的人,倒是在“好”和“Good”上头达成了默契。
*
头部造型敲定以后,工作节奏骤然加快,理查德开始制作全身模型,安德鲁负责内部的铝线骨架和球形关节系统,每个关节都要能灵活转动,保证定格拍摄时模型能摆出各种姿态。
布莱恩调配硅胶,准备给雕塑泥原型翻模,汤姆则在另一张工作台上开始搭建微缩场景,第一个场景选的是水帘洞,他对着林海清提供的水帘洞水墨背景画稿,用硬纸板和石膏搭出了洞口的基本框架,再用铝箔和透明塑料片模拟瀑布水流。
然而,工作中双方的第二场争执比第一场更激烈,也更难收场。
起因是模型上色,布莱恩负责上色工作,他按照理查德在会议上提出的方案,用干刷法在硅胶模型表面薄薄地扫了几层丙烯颜料,降低色彩饱和度,让整体色调偏灰偏淡,试图贴近水墨画的调子。
他干完以后自己看了看,觉得效果还行,捧着上好色的孙悟空头部模型走进原画室给老师傅们过目。
顾板山看了第一个摇头,他把模型放在自己画的水墨云海测试画稿旁边,左看右看,拍着桌子说:“不对,颜色降得够低了,可质感完全不对,水墨画的灰是活的,有浓淡干湿的变化,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层层递进,你这个模型的灰是死的,通体一个调子,像水泥抹上去似的,放在水墨背景前面,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两套东西,完全不搭。”
翻译把顾板山的话翻译过去,尽量把“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这些专业术语解释清楚。
布莱恩听完一脸茫然,他做了七八年的特效上色,从来都是往“像真的”方向努力,皮肤要像真皮肤,伤口要像真伤口,血要像真血,现在告诉他,颜色要往“像画出来的”方向靠,还得有什么浓淡干湿的变化,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回头用英语跟理查德嘀咕:“老板,他们要的效果我没做过,降饱和度我会,可让硅胶表面呈现出水墨画的笔触感?这怎么搞?丙烯颜料刷上去就是丙烯颜料的质感,我变不出墨的效果来。”
理查德听了也皱起了眉头,他能理解顾板山说的问题,干刷法能降低饱和度,能做出粗糙的肌理,但墨的质感跟丙烯完全是两回事,墨迹渗在宣纸上会自然晕开,边缘模糊、中心浓重,丙烯再怎么刷也刷不出这种效果。
僵局持续了几天,大家互相争论着,顾板山他们坚持色调要有层次感,要活,布莱恩他们反复试验,觉得这在实体模型中完全做不到,一时间大家都僵持住了。
这天,顾板山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回自己的工位翻出墨汁和几支毛笔,又折回拍摄间,他朝布莱恩招招手,示意把上好色的模型放到工作台上。
布莱恩犹豫地看了理查德一眼,理查德朝他点了下头,顾板山拧开墨汁瓶盖,拿起小号狼毫笔,蘸了淡墨,直接在硅胶模型的脸颊上落了一笔。
拍摄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六个新西兰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盯着顾板山。
布莱恩惊得瞪大了眼睛,差点冲上去拦,他花了两天上的色,这老头拿毛笔在上面乱涂什么?
理查德抬手按住了布莱恩的肩膀,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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