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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被他这样红着眼、哑着声逼到眼前, 许清和反而说不出话。那些翻腾的情绪太杂、太沉,堵在喉咙口,让她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她自己嘴上说计较从前没意思, 可偏偏也是她自己最计较从前。

    计较他曾经是那么俯首低耳、百依百顺, 如今又是那么冷淡倨傲、功成名就。计较自己曾是多么游刃有余、收放自如, 如今又是如何耿耿于怀、受制于他。

    许清和微微收张了几下自己被攥疼的手, 慢慢平复着胸口翻涌的气息。

    可秦锋见她就那样脸色沉淡地站着,半点喜怒都不露, 他那颗刚才还溢满酸胀的心,又开始往空了落。

    话是不是说重了?是不是把她惹恼了?还是她早就厌了、嫌了、不愿跟他拉拉扯扯?

    刚才那股借着酒劲翻上来的戾气,瞬间被这阵慌冲得七零八落。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带着服软的狼狈。

    “算了,我不说了。”

    “我不说了,也不问了,好不好?”

    秦锋一把抱住她, 但这次收着力, 试图接住她所有难言的情绪。他把下巴轻放在她头顶, 手掌在她后脑勺一下又一下地抚。

    犹豫了好一会儿,许清和往前靠了靠, 把头垂在他胸口。

    鼻腔里满满都是他的味道,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从头顶传到心口,掌心里一下就软了。

    “代言人的事情就这样吧,”许清和在他怀里低声说,“明天我跟团队的人碰面, 再和投资人沟通。重新调整一下针对你的合同还有方案。”

    秦锋低头,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侧脸,深深地嗅闻了一口。

    然后说:“好, 都听你安排。”

    他的手没松,还在她腰上环着,但放得很规矩,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极力虚抬着、控着力。

    许清和忽然小声呼吸了一下,接着像鼓足勇气一般,闷闷地添了一句:“我看到你手腕上的新疤了。你现在的工作蛮辛苦的,你注意点,别再受伤了。”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耳边的呼吸声变得好重。紧接着有什么地方在抖啊抖,带得她前胸后背都跟着震。

    她握着的是什么?是个船锚吗?

    船锚沉在海底太多年,陷了、锈了,谁都以为它永远就那么耗着了,再也不会见到天光。

    可就伸手拉了那么一把而已,淤泥开始簌簌剥落,海水开始沸腾翻涌,那些沉在海底的东西疯狂往上挣啊挣,最后一股脑儿全浮上来了。

    一阵无法抑制地沉默结束,接着是秦锋用近乎哀求般地声音说:“那我明天再去找你好不好?看哪里能帮你分担点工作。嗯?”

    “不。”许清和一下子从秦锋怀里挣出来,近乎幼稚地介怀,恢复从前的样子。

    她用手指点了点他胸口:“你等,你等着我联系你。”

    *

    那天夜里,许清和睡了近两个月以来最难得的一个好觉。

    究竟是因为工作上代言人的事情终于敲定了那个最理想的人选  ,还是因为那个最令她在意的问题得到回答,她不愿意去深究。

    总之第二天早晨她终于清清爽爽醒来的时候,差点过了自助早餐的闭餐时间。

    昨晚秦锋的外套她一直披回到房间,现在许清和瞥了一眼那件还搭在她房间椅背上的衣服,心想:那就等下午有空的时候再还给他吧。

    下楼的时候,正巧收到悠斗的消息,问她:“起了吗?一起吃早饭?”

    许清和回他:“马上到了,那顺便碰一下工作。”

    欧洲的早餐,大多是色拉、冷荤,没一点热乎气儿。

    许清和要了一杯拿铁,先猛灌了好几口暖暖肚子,才把那些又凉又咸的东西勉强吞进肚子里。想起昨天尝也未尝、散了一地的火鸡面、螺蛳粉、味增汤,她看着眼前餐盘里的东西,更觉得难以下咽。

    悠斗坐定以后,往后一仰靠,敲了敲桌子,吊儿郎当地跟许清和较真:“嘿,你还吃这些?昨天那些我白给你买了?”

    许清和哑然了一下,总不能说被秦锋搅和得全撒了吧?这可都是悠斗辛辛苦苦背来的。思绪转了转,她含糊道:“大早晨的,那些宝贵食材,我夜深人静偷偷地吃!”

    话音刚落,餐厅的服务生就走过来。

    ——确切地说,许清和是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西餐厅里常见的黄油、香草或松露味,而是一股滚烫却格外勾人的热汤香气,像极了国内街边小店那碗暖到胃里的米线味道。

    她愣了一下。连吃惯了白人饭的悠斗都使劲儿咽了咽口水。

    紧接着,服务生就在桌边弯下腰,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将一只白瓷深碗稳稳放在她面前:“小姐,这是今天的主厨特供。”

    “啊?”许清和结结实实地张了张嘴,惊讶溢于言表。

    碗里并不是真正的米线,毕竟在瑞士的雪山深处,肯定难寻这东西。

    主厨是用意大利细米粉,烫到刚好软而不烂,权当“米线”。汤是清炖的鸡汤底,调料只加了少许海盐与白胡椒,素菜是烫软的黄豆芽和摘得干净的小菠菜叶,尽量还原中式清汤的鲜。那些中餐惯用的辅料定然也是没有的,香菜用西式细香葱切碎替代,干豆皮用煎得微酥的豆腐丝替代,连提味的小咸菜,恐怕都是厨房仅存的一小罐韩式腌萝卜来得,倒是切得极细。

    服务生笑了笑:“小姐,希望合您的口味。祝您用餐愉快!”

    “哎——”悠斗叫住那人,“什么主厨特供?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服务生礼貌地颔首:“是一位先生吩咐给许小姐备的,只有这一份。”

    悠斗用狐疑地眼光看向许清和:“你吃独食,还特意编了个戏?”

    “不是——你什么意思?”许清和杏眸微睁。

    悠斗懒懒地往后靠了靠,阴不阴阳不阳地笑笑:“开个玩笑。是哪个男人这么勇猛地往上扑,真是好难猜啊!”

    一位先生。

    那份米线味道太特别,是她五年来吃过的最地道、最舒服、最暖胃的一道菜。

    过去一个人在斯德哥尔摩,她都是能对付就对付。如果说偶尔想改善伙食,那就是到了周末和朋友一起聚在厨房里炖牛肉、煮火锅。刚开始还新鲜热闹,但几年下来,再喜欢的味道,也开始觉得腻歪,到了后来一闻到卤料和底料的味道她就想吐。

    等到后两年忙起工作,她经常各处跑来跑去,餐餐在飞机或酒店都是标准化的,早就忘了一口妥帖的饭菜落进胃里、整个人都松下来是什么感觉。

    这碗热汤,仿佛把所有的酸甜咸辣全都包含进去,一口喝了,满足过后又有些怅然若失。

    悠斗在对面,再次使劲儿吞了吞口水。

    为了掩饰自己局外人一般的尴尬,他轻咳一声,捏着嗓子说:“许清和,你可要好好请我吃顿饭。昨天我平白无故承受了秦锋多少怒火?要不是我,你俩还不知道跟哪儿闹别扭呢。”

    许清和面上一红,往汤碗里低了低头,状似平淡地喝了一口,然后说:“一会儿我就在群里给你们发红包。”

    悠斗佯装不屑地“切”了一声:“昨晚离开餐厅以后,我去酒吧拉着高桥拓聊了半天呢!生怕你跟那姓秦的谈不拢,再没了退路。也就是高桥拓含含糊糊没彻底应下来,不然我这趟又算白忙活。”

    许清和捻了张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嘴:“据秦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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