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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寅夜逢灯》150-160(第11/13页)
贺兰瑄抬起头,与鸣珂相对视:“眼下阿璟那边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一面要镇住朝中各方暗潮涌动,一面还得时刻提防大长公主的掣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朝堂上的那些人最擅长的便是闻风而动、借题发挥,只要稍有破绽,便会一拥而上,把人撕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若是在这个时候,被人察觉我即将产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仿佛连想一下那样的后果都嫌残忍。
“总之,”片刻后,他重新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坚定,“我不能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把阿璟拖进险境。如今我能做的不多,帮不上他已便也罢了,绝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夜风掠过窗棂的细微声响。
鸣珂定定地望着他,目光里翻涌着许多来不及言说的情绪。眼前的人,明明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却又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全然不同。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被裹挟在激流中、只能任由命运推搡的少年。历经风浪之后,他学会了在混乱里辨认方向,抓住可倚的支点。
前路如何,谁也说不准。也许是逃亡,也许是更深的险境,甚至可能是一场没有归途的赌局。可偏偏在这一刻,鸣珂心里却没有半点慌乱。相反,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在他的心头悄然落定。
他没有再多问,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澄澈的微笑:“好,都听公子的。”
心底蓦地生出一股柔软的暖流,她见贺兰瑄额前垂着一缕碎发,想伸手替他拂去。虽然已经尽可能的放轻动作,可是指节擦过他额头的那一刹那,还是惊醒了他。
贺兰瑄睁开眼睛:“萧绥……”
萧绥收回手:“你怎么睡在这里?”
贺兰瑄扯了扯唇角:“我没事,习惯了,睡在哪里都可以。”
他们这间船舱中只有一张床,萧绥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贺兰瑄断然不好意思挤上来。
她一拧身子,坐在贺兰瑄身边,回头看了贺兰瑄一眼,顺势将头枕靠在贺兰瑄的肩膀上。
贺兰瑄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若换作旁的女子这般对待他,他定会立刻起身,以“礼数”为由划清楚与对方的界限。可是萧绥不同,她是天外来客,不能以俗世的规则去考量。
或许她仅是拿自己当作一位亲近的故交。贺兰瑄这般想着,闭上双眼,仔细感受萧绥的温度与气息。
萧绥这开了口:“我虽然已经回来有几日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仔细问你,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经历什么特别的事?”
贺兰瑄睁开眼睛,仰头看着在空中摇摆的烛灯:“没有,我一切都很好。”
萧绥一抬眉毛:“真的?”
贺兰瑄点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回答的很果断:“没有。”
这话不是假的,他是真的活得还不错。十岁那年初遇萧绥,他绝处逢生,萧绥救了他一条命;十五岁那年再遇,萧绥送了他一份前程,让他成为了太子的救命恩人,连永安帝都对他另眼相待。
为人奴仆,混到他这份儿上已经是极大的运气,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萧绥点点头,思索着又道:“那往后呢?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贺兰瑄回答:“自然是尽心侍奉太子,助太子顺利登基。”
萧绥坐直身体,正视了他:“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自己?”他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唇边漾出一抹苦笑:“太监都是终身的奴仆,一辈子供人驱使,又哪里能有什么打算呢?”
萧绥眉心微沉。她虽然对封建社会有所了解,但当亲耳听见如此残酷的话从贺兰瑄口中说出来时,还是感到了一阵无可奈何的愤懑与悲哀。
她背过脸去,忽然就没有再聊下去的兴致。
贺兰瑄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知道她是在替自己抱屈。他垂着脑袋笑了笑,反过头来开始安抚萧绥:“我没事,我都已经习惯了。”
这话听得萧绥更觉窝心,她抬眼看向贺兰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你能好。”
贺兰瑄心头漾起一股暖流:“我挺好的,真的。”
萧绥望着贺兰瑄,脑海中回忆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心头生出一抹怜爱的感情,她忍不住抬手抚了抚贺兰瑄的面颊。
贺兰瑄没想到她会突然触碰自己,肌肤相贴的一刻,他的脸颊顿时红了,紧接着头脸似火烧过般的,变得滚烫。
“萧绥。”他蚊子哼似的唤她,羞怯的低下头。
萧绥心里原本很是坦荡平常,贺兰瑄这么一羞,倒是蓦地觉出了不好意思。她连忙收回手:“对不起,我好像又冒犯到你了。”
她总是拿捏不好对待贺兰瑄的态度,一时觉得他是自己一手帮扶大的孩子,与他只论感情不论礼;一时又见他已经是成年男子的模样,免不得又要将他当做寻常异性那般看待。
“不……你没有。”贺兰瑄重新将目光移回到她脸上,他双唇微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这话怎么说都不合适。
他是自小净身的人,没做过真正的男人,没有切身体会过这当中的差别。因此过往的二十多年他活得很是认命,唯有每每面对萧绥时,他才会对此抱有不甘。
因为不是男人,他不敢表露出爱意;因为不是男人,他觉得自己的感情对于萧绥而言是一种亵渎。
卑贱的身份折断了他的脊梁,自卑的烙印已深埋进他的骨血里。他的感情天生带着一层如污泥般的灰暗色彩,会“弄脏”萧绥的名声,会令她蒙羞。
轻轻呼出一口气,贺兰瑄改换了话题:“萧绥,你这次回来还有什么其他打算吗?”
萧绥想了想,在船桨拨动江水时的“哗哗”声中开了口:“没有了,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帮助太子登基。”
“看来我们要做的事是一样的。”话音落下,贺兰瑄沉默半晌,忽而又出声道:“萧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你这回走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别再突然消失,好吗?”
萧绥沉吟片刻,郑重地应声道:“好,我答应你。”
二人乘船一路绥下,短短两日,游船已行至三省交界处。由于河道干涸,水位下降的缘故,他们不得不提前下船,通过陆路进入肃州境内。
萧绥与贺兰瑄行走在官道上。
烈日当空,头顶并无树木遮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地被烧焦的干糊气息,仿佛一道无形的绳索,扼住两人的咽喉。二人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脚步沉重的继续前行。
随着行走得越发深入,他们发现身边逆向而行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流民们皆是从肃州方向而来,一个个瘦骨嶙峋,形容憔悴,衣衫褴褛。当中多半是青壮年的男子,老弱妇孺极少。精神尚可的坚持往前行走,实在熬不住了,便就地坐在路边,绝望而无助的望着远方。他们目光呆滞,眼睛里毫无神采,仿佛下一秒生命的火焰便要熄灭。
萧绥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仿佛行走她面前的并不是人,而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压抑的感觉似一片乌云般笼罩在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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