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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又一人半开玩笑地附和道,“还有一点,恐怕大多数人都比得过贺兰璟——贺兰璟那厮冷心冷情,心里可未必有公主。”

    “就算说过,我肯定也只是开玩笑的呀。”萧绥慢慢垂下头,声线又委屈起来,“我以前,是真的真的很喜欢贺兰长绥啊……”

    贺兰璟眸光微动。

    他该相信“酒后吐真言”,还是相信“酒后说胡话”呢?

    萧绥一边委屈巴巴地哭,一边倒了杯酒喝。甘甜的酒液下肚,她的脑袋愈发昏沉了。

    她扭头看向贺兰璟,这时晚霞的颜色愈发艳丽,亭中的光线却暗淡了些许,他的五官因而显得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其姿容之俊美。

    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起身走到贺兰璟跟前,伸手揪住他的衣襟,迫使他俯下身子,然后——

    吻上他的唇。

    那时,谢霖总会在愤懑时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若不是有你,我怎会困在这深宫里,成个废人!”

    话如利刃,一次次砍在幼小的元祁心头。

    元祁被父亲视作桎梏,母亲又疏于庇护。宫里的人见风使舵,或冷眼旁观,或明里暗里避让。他在暗角里长大,像一株不见天日的花。

    元祁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又轻又涩:“可谁知道,那朵花偏偏是先帝亲手所植。那株山茶自种下以来便被奉若珍宝,花期一到,哪怕一片花瓣掉落在地上,都要小心翼翼收起来,用金盘盛着,绝无人敢轻易触碰。可你却把其中开得最美的一朵给完整摘了下来。”

    他顿了顿,似是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嗓音愈发喑哑:“母亲知道此事后,只当是你顽劣,吩咐小惩大戒。五下手心的板子落得极重,你的手肿得连茶盏都拿不稳。你当时把手藏在袖中,不让我看,可我还是看见了。”

    他说到这里,抬眸望向萧绥,眼底光芒骤然亮了起来。那光明亮而倔强,带着少年特有的固执与炽热:“我当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得要把头上的花摘下来扔掉。可你一把拦住了我。”

    他的唇角微微颤动,缓缓吐出当年那句话:“你说,若是取下来,你岂不是白挨了打?”

    萧绥凝视着他,直直的望进他眼底。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长久黑暗里守住的一簇火种。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些深埋心底的话语,在他目光里瞬间被焚尽,只余下一片滚烫的空白。

    第88章 朝晖映天门(八)

    元祁落寞地垂下头,指尖在秋千绳索上缓缓摩挲,像是要将心底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去,却终究难以压制。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颤意:“从那时起,你便成了我心里唯一的光。无论旁人如何轻贱、欺辱我,我都不怕。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你,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萧绥双唇微启,唇瓣轻轻翕动,眼底一瞬间溢出复杂的情绪。良久,她缓缓开口:“我明白你待我的心意。你在我心里,又何尝不是极重要的存在?”

    她低下头,眉眼间藏着旧日的阴影,声音透着清晰分明:“当年我父母双亡,兄长远在边关,身边无一亲人可依,我孤身一人被接入宫中教养。圣人待我极尽优待,赐我华屋,教我诗书。可她终究是帝王,我敬她、亲近她,却始终带着几分敬畏与疏离。唯独在你面前,我才能放下戒备,才敢真正交付真心。”

    话至此处,压抑多年的情绪如同被撕开的堤坝,骤然倾泻而出。萧绥猛地抬眸,锐利的目光直直望进元祁的眼底:“也正因如此,我一再包容你。哪怕明知你起了杀念,欲置贺兰瑄于死地,我也将还是此事压下,不再追查,也再允许旁人多说半个字,只怕你名誉因此受损。”

    “可你呢?”她骤然起身,衣袖一振,抬脚横挪两步,立在元祁面前。细长的影子投在他面上,她语声铿然,字字如雷:“你暗中与高聿铭勾连,给他撑腰,任他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将整个大魏的疆土,当作你权谋的棋盘,将三千万臣民的安危,视为你玩弄权术的筹码!”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你这是在卖国!”

    真是个怪人。喝普通蜜水没有表情,喝这等金贵膏水也没有表情。他是没有味觉吧?

    她心里又不爽了,他还没有喝完,她就沉声道:“跪下。”

    猫动作中断,显然不明白,但身体很顺从,捧着碗跪下了。这样的视角看他,心里舒服多了,萧绥又让他继续。

    猫又继续喝。

    喝完了,他将碗放回去。手才要拉下面罩,公主道:“摘了吧。”

    贺兰瑄摘了面罩,喉结微动,已经做了要口唇服侍她的准备。但睫毛未抬,就看到公主的影子寸寸压来。

    公主手肘撑膝,探身过来,贺兰瑄抬眸与她对视。公主乌眸明亮,目光是上位者的天真。

    她先问:“甜吗?”但萧绥并不想看见贺兰璟那张冷淡的脸,冷冷道:“你就站在车窗下说。”

    “多贺兰殿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窗边,萧绥没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为了透气,车窗挂着薄薄的纱帘,她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纵使只有一个影子,也能感受到他的绥隽风骨。

    萧绥眼睫微颤,默默收回了视线。

    “听说殿下前天为臣弟出头,让京兆府‘管教’了工部杜侍郎的儿子。”贺兰璟道。

    萧绥心下一沉,已经能大概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臣替臣弟感贺兰殿下大恩。”贺兰璟朝萧绥叉手一拜,旋即语意一转,“然,臣以为殿下此举不妥。杜侍郎之子当众胁迫、侮辱他人,确实有错在先。但杖刑十下,是否罚得太重了些?”

    虽然他的语气很客气,也很平静,但萧绥还是很不爽。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萧绥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下怒火,用平静的语气道:“如果他只犯了这一桩事,十个大板确实过重。但是我听人说,他平日里张扬跋扈,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前两天,他强抢民女,民女不从,他就打断了人家爹娘的腿,何其可恶!”

    “道听途说,不一定为实。”贺兰璟道,“殿下如若想以‘强抢民女,残害百姓’之名罚他,应当先搜集证据,然后交由官府处理,否则难免有损律法威严,而且还容易遭人非议……”

    “所以你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萧绥冷声打断。

    “殿下误会,臣并非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萧绥再次打断。

    此时她眸中已经泛起了盈盈泪光,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咬牙切齿道:“好,我横行霸道,我目无法纪,我草芥人命,我是天底下最坏的人,行了吧!反正我在你心里,做什么都是错的!”

    不等贺兰璟再次开口,她便高声命令道:“动身!”

    马车从贺兰璟身边经过,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

    贺兰璟紧蹙着眉,眸色沉沉地目送马车远去,最终缓缓闭上了双眼。

    马车里,萧绥扑在软榻上哭泣,薄薄的肩头一颤一颤的。

    她既生气,又委屈。

    她又不是专业的判官,当时哪里能想到那么多?不管怎么说,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呀,他干嘛非得那么较真呢?

    律法律法,他就知道他的律法!他跟他的律法过一辈子去吧!

    碧蓝变着法儿地安慰了好半晌,萧绥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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