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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寅夜逢灯》30-40(第9/13页)
辆板车从屋前经过,板车上顺躺着七八具尸体,其中两具尸体身长明显短一截,俨然是未长成的孩子。
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气迎风飘来,萧绥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不再如之前那般反胃,只是暗暗地皱眉屏息。及至等那板车走远了,她回头看向贺兰瑄。
贺兰瑄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惨白如纸。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进食,两侧的面颊明显凹陷下去,再加上肩膀上的伤口未愈,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萧绥知道他心善,心肠软,一次次目睹死亡而无能为力与他而言是一种精神凌迟。一颗心像是油煎似的,分分秒秒都是煎熬,不知何时才是尽头。萧绥实在担心,忍不住轻声唤他:“阿瑄,你没事罢?”
贺兰瑄没回答,整个人犹如木雕泥塑,望着板车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萧绥再次出声:“阿瑄?”这话实在令萧绥无法反驳,可是萧绥没有他那般普渡济世的慈悲心。她不是不肯做好事,只不过做好事前有算计,有掂量,损己利人的事情她不干,也不想让贺兰瑄干。
无忧无愁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任何道理情谊在她这里全部都行不通。没办法,她仿佛天生缺少了那根柔肠百转的心肠,对待任何事都是理智又冷静。仿佛一位游离于世间的看客,冷眼旁观所有的悲欢离合。
再痛切的场景、再可怜的人落在她的眼里,全是蜻蜓点水式地略略而过,她悲伤她同情,可是悲伤同情的都很有限度。感情全浮于表面,从不会往深处去,唯独贺兰瑄是个例外。
贺兰瑄这回有了反应,然而短暂与萧绥对视一瞬,他忽然拔腿就走。萧绥追在他身后,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行走在野草丛生的黄土地上,百余步路走过去,萧绥跟着贺兰瑄走到了赵氏兄弟的小屋前。赵简正与手底下的几个兄弟聚在树下商议着什么,赵筠也在其中。
忽然听见脚步声,赵简循声回头,看见了贺兰瑄与他身后的萧绥。他顺势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贺兰瑄冷肃着一张脸,说起话来也是直挺挺硬邦邦:“你们在商量什么?”
赵简面色愁苦的叹了口气,整个人显出一种走投无路式的绝望:“寨子里的屯粮彻底没了,再不想办法,所有人都得饿死,所以我打算派几个人出去,去到更远的地方,看还能不能再寻些野物回来。”
贺兰瑄眉头紧蹙:“野物?别妄想了,这时候若真有野物,也早被旁人猎了去。”
赵筠一听这话面露不悦,他气冲冲的对贺兰瑄开口道:“你少在这里指手画脚,这儿没你的事儿!”
赵简拍了一下赵筠的胳膊:“小弟,不得无理!”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微微黯淡下去,旋即抬眸望向鸣珂,眼里含了一抹惆怅:“殿下如今孤身一人,双亲早亡,唯一的兄长也已然战死沙场。说到底,那些血债,都与北凉脱不开干系。我既是北凉皇子,若能借这个肚子,替萧氏留下点血脉……哪怕微不足道,也算是我对殿下的一点补偿。”
炭火噼啪作响,炉口的热气翻滚,屋子暖得近乎灼人,鸣珂却只觉得背脊发凉。心口像被什么重物压着,一时没能开口。
良久,他小心试探道:“公子想得虽然周全,可成亲后若是留在大魏,那便算是入赘。你在此地没有根基,身边又无人帮衬。若是有朝一日公主变了心,你可怎么办?”
“变心?”贺兰瑄呼吸一滞,手上的动作蓦地停住。
桌上烛火跳动,光影忽明忽暗,将他脸上的神色映得半明半昧。他沉默片刻,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心底正与某种不安角力。末了,他声音低缓:“她不会变心的。”
鸣珂仍不死心:“万一呢?人心难测,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另有心意。再说,她是公主,你还指望她这辈子只认你一个郎君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贺兰瑄的心口。胸腔里腾起一阵刺痛,仿佛鸣珂的话此刻已经成真。
他不愿再让旁人瞧见自己的软弱,翻身背过鸣珂,肩胛线条紧绷,眼角的一点泪光被他死死藏在阴影里。
“变心我也认了。”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笃定,“我的命是她救得。无论她将来如何待我,我都甘愿领受,不会怪她。”
屋子里灯火摇曳,暖光在四壁间流转,偶尔一声灯花炸响,仿佛在这份静谧里点破几分声息。窗外雪势渐大,簌簌而落,堆在檐角、压在竹枝上,天地间都被一层寒白笼罩。
这一室之间温暖安宁,隔绝了尘世喧嚣。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官道上,风雪扑面,夜色沉沉。
一匹骏马踏雪狂奔,铁蹄声急促有力。马上人紧紧按住怀中的信袋,里面装着得是一封十万火急的军报——北凉突然进犯大魏边境,短短几日间,已接连攻下三城。
第38章 风起共焚香(四)
萧绥打帘而入,明辉堂内炉火正旺,火舌跳动,映得四壁一片红亮。
丁絮与岳青翎正围坐在炉旁,身前搁着半壶温酒与几盘小点心,二人的笑声在静谧的堂中显得格外清脆。
萧绥边往里走边开口:“你们聊什么呢?这般高兴。”
两人立刻止了笑,齐齐起身,恭敬地将她迎了进来。萧绥解下外袍,随手搭在屏风旁的衣架上,然后回身坐在炉边,掌心对着火焰轻轻摩挲,取暖的动作带着几分懒意。
丁絮笑意未散,眼神却带了几分神秘:“主子可还没听说?今夜闲意楼那边出了件热闹事,京里怕是已然传遍了。”
萧绥抬眸,火光映得她眉目明暗交错:“什么热闹事?”
丁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卖关子的意味:“前几日圣人不是下旨,将沈家世子沈令仪赐婚戚氏三公子戚晏么,主子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萧绥点头。
没有把柄便无法控制。若是寻常人,拿捏不住本人,拿捏住对方的亲人也是一样。然而他偏又是孑然一身,从未听闻与谁特别亲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高继明剑走偏锋,主意奔着下三路而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钱与权两样贺兰瑄都不缺,剩下的便只有美色。美色一流对于寻常男人是种单纯的诱惑,可对贺兰瑄这个宦官而言,却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辱。
羞辱更好,要的就是羞辱。只要他贺元忱还要脸,还想在外面保留做人的体面,便不得不听从自己的差遣。
高继明想到这里,从手下的手中接过那碗药,然后捏住贺兰瑄的鼻子,将汤药强行灌进他嘴里。
贺兰瑄被呛得直咳嗽,同时感觉一股热浪席卷全身,原本清醒的头脑瞬间昏沉了,他在恍惚中听到了高继明意味深长的声音:“贺公公,别不好意思,太监也是人,都有七情六欲,只不过疏解的法子不同。你放心,那姑娘是我特意为您挑的,很会来事儿,定保您满意。”
萧绥听完这话,忽然对赵氏兄弟的看法有了改观。旁的不论,这两人倒是比想象中的聪明些,并不是完全的莽夫。
贺兰瑄也没想到赵简会留这一手,惊讶之余,他像是意外收获了价值千金的宝贝,目光炯炯的凝视着赵简:“这帐有问题?”
赵简垂着眼睛一点头:“是,我曾任百户,算是营里一个小头目,平日里少不得要接触些营建花销之类的事。时间久了,自然能察觉到这里面有猫腻。”他抬头对上贺兰瑄的目光:“贺公公,你既是宫中的内官,想必不用我说,便已然从这账目上看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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