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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语气和善了不少。

    “在我屋里,刚才给我擦头发呢,您就把我喊出来了,”蓬鸢道,“去我屋里喊他。”

    府人又道是,这回终于找到闫胥珖了。

    一来,就察觉出堂屋莫名凝滞的氛围,王爷面上很焦愁,郡主也好像生了气,阎水则是像说错了话似的,可怜兮兮攥着郡主衣角。

    闫胥珖做了礼,温声询问:“王爷,您唤奴婢有何吩咐?”

    荣亲王把事情尽数道来。

    “她说的是真是假?京郊当真有这人?”

    闫胥珖看了眼蓬鸢,下意识想让她拿主意,没想到荣亲王态度硬,“看她做什么?我问的是你。”

    主子语调恼,做奴婢的只有跪下来,好声好气回答:“郡主不曾撒谎。”

    “你见过那人?”

    闫胥珖犹豫了会儿,点头,“见过……几次。”

    “他是被迫,还是自愿?”

    “自愿。”

    “哦,”荣亲王意味深长地颔首,“那蓬鸢怎么不敢把他带回府?”

    闫胥珖学着蓬鸢一样撒谎不打稿,“那人天性软弱,不敢示面,郡主曾问过,他不应。”

    “那他还是个不贪图荣华富贵的。”

    蓬鸢假装揉眉,在掌心遮掩下偷偷笑了下。

    蓬鸢这样说了,闫胥珖也这样认了,包庇她也好,实话也好,追问下去都没什么意义了。

    荣亲王叹了口气,“罢了。”

    他招手,让闫胥珖过来,“你替我拟一封辞官草稿。”

    那边递文墨,铺纸卷。

    这边,蓬鸢拉着阎水起来,凑到他耳边小声恐吓:“让你胡说,看我待会出去不罚你!”

    阎水自知犯了错,憋着眼泪低头跟随蓬鸢。

    临出门,无意间回头。

    长长纸卷铺到了地面,墨色大字工整规矩,笔锋走势都与那信上字迹一般无二。

    “咚”的一声。

    因看穿了秘密,害怕心虚,被高门槛绊倒。

    蓬鸢在外嘀咕起来,拽起阎水要跑。

    “又怎么回事?”荣亲王有些不太耐烦。

    阎水脸上出现不一样的神情,方才是紧张与愧疚,现在则成了惊恐无措,震惊的眼神直直锁着他手边卷轴。

    与身侧内侍。

    内侍仍旧温驯垂眼,像无事发生。

    “胥珖。”

    闫胥珖轻轻抬起眼,“王爷,怎么了?”

    “你家……也是在京郊吧?”

    第43章 一切的源头是残疾的身体

    “奴婢家靠京郊, 尚未离京。”

    京郊,尚未离京,含糊不清的概念, 荣亲王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不怪他多心,可阎水那眼神实在奇妙。

    心里萌生奇异想法, 觉得闫胥珖便是蓬鸢口中那人,他们一同长大,他伴她,候她,她对他有别的想法也不难想。

    转念又觉得不对, 正因为他们一同长大,才更不应该。

    荣亲王将闫胥珖视作四成的奴婢, 六分的孩子。他的两个孩子一同长大,就应该像家人一样,怎么会生出别的情愫?

    除非蓬鸢打小就对闫胥珖起了别的心思。

    蓬鸢……是那种人么?

    荣亲王细细思索。

    就当她是吧。

    那还是不行啊。

    也不是瞧不起身体残疾的,只是……他们家的香火怎么办……

    荣亲王打定了主意不再续弦, 膝下只有一个燕蓬鸢。

    实在令人头疼, 荣亲王揉了揉眉心,身旁内侍安静本分地拟草书。

    半晌没听见荣亲王再念下一句, 闫胥珖起不了笔, 便停下,轻声催促:“王爷, 下边儿该写什么?”

    荣亲王渐渐回过神, 盯着闫胥珖看了好久,慢慢说:“臣弟年事渐高,力不从心,不敢误国事……”

    ……

    “郡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饶我吧。”

    阎水罚抄,趴在毛毯上抄书,抄的是《种艺必用》,专让他学点栽培扦插。

    “你少说两句话的功夫又多抄了一句,”蓬鸢拿笔杆,敲了敲阎水脑袋。

    她支在软榻上,闷闷的。

    也不知她老爹什么时候才把闫胥珖放了,就算放了,闫胥珖也应该吓得不轻,不敢来她卧房找她了吧?

    都怪阎水。

    视线落回浅色衣衫的人身上,抄书抄得倒是规矩。

    “好了好了,你回去吧,”蓬鸢撤走纸笔。

    没有多同他说什么,她不惧于他是否泄密,泄密就泄了,谁能把她怎样呢。

    阎水哭唧唧地点头,又跟蓬鸢说了几句对不起,往外去了。

    夜深,院子里的蝉鸣蛙声跟随微风飘进屋,与冰鉴散发出的冰凉混织,若温若凉地抚起床帘。

    蓬鸢习惯性地侧蜷,却没人给她抱,那死床帘还要过来扫她背,挑衅得不行。

    恼气一上头,她一手扯开床帘,趿鞋下榻。

    府里众人都歇了,寂静万分。

    蓬鸢减小动静,熟悉地绕开长廊,爬了一道不算高的府墙,翻到她老爹那间院子。

    她老爹应当睡了,主屋一片黑,唯有侧边耳房亮着微光。

    真是胆小鬼,被拖去问了两句,就不敢过来见她了。

    蓬鸢瘪了瘪嘴,扒开窗,左右打量后,翻身一跃。

    没人。

    只有一盏灯亮着。

    奇了怪了。

    蓬鸢坐到闫胥珖的榻上,伏在膝上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她就教训他。

    不久,门被推开。

    蓬鸢有些犯困,但听见动静,立马就醒了,皱眉瞪闫胥珖。

    闫胥珖一愣,先阖上门,再走向蓬鸢。

    她正想凶他,听见他解释,又不气了。

    “您怎么在这儿,奴婢方才去您屋子,没人开门,还以为您生气了。”

    “你走的长廊?”

    闫胥珖道是。

    那倒是了,长廊黑漆漆,哪里能看见她走草道翻墙去了。他这样害羞的性子,肯定不会学她去翻墙。

    他曾经说过她的行为不合规矩,只是他的教导她一概左耳听右耳出,长此以往,他就不会再说了。

    “你去做什么了?”蓬鸢问。

    闫胥珖温吞解释:“王爷让奴婢拟草书,拟完身上出了汗,奴婢便去洗浴了,顺道去看了眼胥玥,她和鸣琴待在一块儿总是要玩到很晚,不睡觉。”

    “噢,这样啊,”是蓬鸢误解了他,听他老老实实道来,竟还有些心虚自己对他的小气解读。

    “这边儿热,”闫胥珖蹲下来,想给蓬鸢穿鞋,只是还没握到她脚踝,她先踢了踢他手。

    “懒得回去了,就在这儿歇吧,上榻来,”她翻身,躺到榻内去。

    她对睡外侧还是里侧并无要求,只要有他陪着就行了。她睡觉不老实,滚来滚去的,睡哪儿都是滚,他只管挪位置让她就好。

    可恨夏日炎热,耳房闷湿。

    抱着,很快就汗了后衣。

    蓬鸢又不高兴,不抱闫胥珖了,缩到最里面,恐怕是热极了,挨着墙,竟然觉得墙发着微微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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