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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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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道:“温掌院说的不错,本官才有权申请刑讯,但此案尚有疑点,刑讯之事需从长计议!”

    “疑点?何来疑点!” 洛明浦口不择言,“薛崇年,你这般徇私维护,就不怕他倒台后,你被一并牵连?”

    贺洺真也沉下脸,道:“薛大人,我都察院监察之下,洛大人所呈证据确然充分,供词亦能佐证。温琢一味狡辩,拒不认罪,您身为主审,当向上申请刑讯!我身为御史,自会全程监督,绝不让刑具滥用,伤及性命。”

    事到如今,薛崇年已经骑虎难下,他既已庇护温琢至此,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于是当下就硬着头皮,猛地拍案而起:“此案何时用刑由我决断,你们若不满,大可请皇上将我换掉!带下去,押后重申!”

    说罢,他拂袖而走,端的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实则心里已经慌得不行。

    温琢被押回牢中,终于卸下一身戒备,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阖目缓神。

    周身酸痛逐渐袭来,他喉间发痒,忍不住歪头低咳几声。

    指尖触到微凉的衣衫,他才惊觉自己又有受寒的迹象,忙不迭伸手往草席下摸去,想再取一片暖宝宝抱在怀里。

    忽然脚步响动,一名卒役走了过来,温琢动作一顿,迅速抽回手,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衣襟。

    “温大人。” 卒役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水,语气恭敬,“薛大人特意吩咐,让小的给您送热水来,狱中湿寒重,您擦洗一番,身子能舒坦些。”

    温琢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在大理寺狱中洗漱,可真是非比寻常的殊遇,温琢知道薛崇年冒着被牵连问罪的风险,只为给他留几分体面。

    这份心意他记下了。

    热水擦过身子,驱散了大半寒意,他换上柳绮迎上次带来的干净厚袍。

    不多时,卒役折返,引他到了一处僻静耳房。

    也多亏在大理寺狱,上下皆是薛崇年的心腹,所以他才能屏退所有狱官和狱卒,与温琢说几句悄悄话。

    喁稀団P

    薛崇年一见温琢,忙低声问道:“掌院,洛明浦虎视眈眈,贺洺真也渐渐偏向他那边,我实在不知还能拖多久,您究竟有没有应对之策?”

    其实瞧见那些铁证时,薛崇年心头也曾闪过一丝动摇,甚至隐隐觉得,谢琅泱所言或许是真。

    但于他而言,温琢喜好男女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温琢若倒了,他也难以全身而退。

    温琢发丝上还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襟,沈徵不在,没人亲手给他擦头发,他眼底从容如常,只道:“我教薛大人几句话,足够你与他们多周旋一段时日,放心,时间一到,一切自会迎刃而解。”

    薛崇年心头的焦躁奇异般平复了几分,他深吸气:“好,薛某相信掌院!”

    温琢颔首:“多谢薛大人。”

    薛崇年摆摆手,爽朗一笑:“嗐,你帮我不止一次,还说这些作甚。”

    第三日,薛崇年以案情复杂,需核对卷宗,复验物证为由,提出三法司会审应三至五天上一次堂,硬生生将再审的日子往后推了。

    洛明浦气得在刑部衙署里暴跳如雷,贺洺真心中虽有不悦,却也不愿与薛崇年彻底撕破脸,否则今日闹僵了,来日办案怕是处处掣肘。

    好不容易挨过三天,薛崇年又说卷宗核对尚有疏漏,需再等两日。

    待到第五日,薛崇年突发恶疾,卧床不起,传话说暂时无法上堂问案。

    贺洺真忍无可忍,正打算以都察院御史的名义,上奏弹劾薛崇年贻误案情,薛崇年竟又‘奇迹般’地痊愈了。

    夜色过境,霜月悬于檐角,两份宫廷辛秘终于雕印成册。

    新册一经黑市流出,便被百姓争相传阅,由于内容过于劲爆,街坊邻里口口相传,流言很快如野火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悄然蔓延。

    连五城兵马司巡逻时,也有意绕开卯子街那片书坊云集之地,任其加印散布。

    柳绮迎在黑市打探完消息,心头焦灼,又不敢贸然干预,唯恐留下破绽,坏了温琢的布局。

    她绕到大理寺狱转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府中,刚踏进门,便高声叮嘱:“该给殿下寄第二封信了,你别忘了!”

    江蛮女正从厨房冲出来,满手葱油,闻言慌忙在袖子上胡乱擦了两把,应道:“晓得了!我这就去取信筒!”

    再审之日,洛明浦直接传了谢琅泱上堂。

    谢琅泱眼中带着古井无波的死寂,将那日武英殿上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录完口供,他提笔蘸墨,面无波澜地画了押。

    洛明浦拿起那份供词,弹指掸了掸:“你们瞧,谢尚书的供词与客栈掌柜的证词完全吻合,人证、物证、笔迹鉴定、当事人供词一应俱全,此案已经没有什么疑点了。”

    薛崇年不慌不忙地开口:“怎么没有疑点?正如那日武英殿上所言,谢尚书为何要将一篇数年前的旧赋保存得那般完好,此次若不是他夫人无意中看到,他莫不是要珍藏一辈子?”

    他又转向谢琅泱,照温琢教他的道:“你要么是对这篇赋存着别样的心思,要么就是这赋来历蹊跷,是你从别处淘来的——”

    “薛大人!”洛明浦厉声喝断。

    谢琅泱:“无论我是保存还是淘来,甚至这赋是不是写给我的,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此赋足以证明温琢好男风,悖逆国法!”

    薛崇年哼笑,猛地一拍惊堂木:“怎会无关紧要?若你对这篇赋念念不忘,视若珍宝,本官便要将你一同论罪!”

    谢琅泱猛然抬首,随即沉下脸来。

    他知道温琢不会走同归于尽的路,却没料到,薛崇年能一语道破这层关窍。

    “薛大人是否忘了,我已有妻室。”

    薛崇年:“所以此案尚有诸多不明之处,不能仓促定谳,本官还需时日理清头绪。”

    洛明浦还欲争辩,贺洺真却开口打圆场,难得说了句公允话:“薛大人此言也不无道理,谢尚书保存旧赋之举,确实有违常理,不过依我所见,温掌院那边,倒确实没什么可辩驳的疑点了。”

    薛崇年充耳不闻:“押后再审,押后再审!”

    知晓薛崇年又要拖延五日,谢琅泱有些等不及了。

    他对洛明浦道:“我去牢中劝劝温琢,或许能让他松口。”

    于是二人依着规制,在狱官的陪同下,来到了温琢的牢房。

    温琢正躺在草席上,怀中抱着两片暖宝宝,阖目浅眠。

    谢琅泱隔着牢门望去,前世之景浮现眼前,他却生不出那种宁可同死的悲怆。

    这一世的温琢虽身陷囹圄,但有皇上‘不去衣,不戴枷’的恩典护着,有薛崇年叮嘱大理寺上下照拂着,他这处牢房,也比上世闭塞的角落不知强了多少,他还换了厚厚的衣袍,擦洗过头发,睡在铺着厚麻布的干草席上。

    “晚山,” 谢琅泱轻声叹息,“我们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温琢懒懒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漠得如同瞧一只路过的臭虫,随即又阖上双眼,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接着睡。

    被这般无视,谢琅泱敏感的神经猛地一跳。

    他扶着牢门栅栏,俯身低声道:“时至今日,我仍不忍心你死,你若认下罪名,我保证,定会设法将你流放到一处富庶之地,保你此生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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