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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对着温琢深深一揖:“多谢掌院今日仗义相助,这份善意,本殿记下了,他日必有厚报!”

    温琢含笑谦虚:“臣只是恰巧碰到,多问了几句罢了,三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顺元帝刚在养心殿的软榻上躺下,便由刘荃替他轻轻拍着胸口顺气。

    这几日他泪淌得多了,眼神已是大不如前,瞧着眼前的烛灯,都只觉一团模糊,连火焰的轮廓都辨不清晰。

    “大伴,你说星落当时疼不疼?” 他声音嘶哑,枯瘦的手指探向半空,“他会不会很害怕?他一定急着找朕,可是他喊不出,朕也听不到……”

    顺元帝的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逐渐发直,仿佛又被拽回了那个深夜,那场烧尽一切的噩梦之中。

    “陛下!陛下!” 刘荃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连声唤着,只想让他情绪平复下来,“宸妃娘娘是在睡梦中走的,什么都不知道,也觉不着半分疼,他这是去西天享福了,比在人间自在多了。”

    “是吗……是吗?”顺元帝喃喃道,像是信了,又像是自欺欺人。

    正这时,殿外传来通传,说是三皇子沈颋带着一位方士求见。

    此刻的张德元无异于被架在了火堆上烤,他知道,唯有博得皇帝龙颜大悦,自己才能有一线生机。否则,无论是暴怒的沈颋,还是背后指使他的‘沈徵’,都绝不会放过他!

    顺元帝此刻本无心做任何事,他这几日连最宠爱的珍贵妃都撵回了宫,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碍眼。

    可听说是百姓的心意,他又不好断然推辞,只得强打精神,允了张德元在御花园表演那所谓的影子戏法。

    但他最后还是冷着脸,提醒了沈颋一句:“朕知道百姓的心意,但日后这等民间把戏,不必再上报到宫里来。”

    用过晚膳,天色已黑透,宫里来了个方士的事早已传遍了后宫。

    顺元帝想着不过是区区戏法,也没拦着人来看,是以戌时初刻,御花园里便已围得水泄不通。

    这其中有各宫的娘娘,还有几位尚留在宫中的皇子。

    夜里仍有几分暑气,顺元帝靠坐在龙椅上,眼睛半阖着,神色倦怠,两名宫女在他身旁,一下下摇着蒲扇,驱赶着周围的蚊虫。

    除了这些站在最好位置的主子们,假山后面、老树底下、长廊里头,还藏了不少凑热闹的宫娥太监。

    他们交头接耳,低低絮语——

    “这搭帐子是做什么用的?”

    “谁知道呢!只听说是三殿下从龙河边请来的方士,估摸是有什么神通吧。”

    “唉,你不是珍贵妃宫里的吗?怎么连这点事都打听不到?”

    “饶了我吧!皇上都七日没来贵妃宫里了,我上哪儿听去啊!”

    ……

    沈瞋站在人群中,打眼将四周扫了一遍。

    今日的光景与上世大差不差,就连天色都一般无二,万里不见月。

    唯一的不同,是皇子之中多了个碍眼的沈徵,还有顺元帝似乎过于疲惫,显得期待不足。

    但这都无伤大雅,只要一会儿宸妃的虚影在幔帐上出现,这计就算是成了!

    沈徵为了看这场好戏,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新袍子,夜风扫过,掀起他的袍角,露出底下笔直的长腿轮廓。

    他抱臂站在沈瞋身旁,身姿挺拔,五官深邃,颇有鹤立鸡群之相。

    “六弟。” 沈徵侧过头,语气亲切,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贼眉鼠眼地瞧什么呢?”

    沈瞋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硬生生挤出一抹忍辱负重的笑:“五哥别打趣我了,我什么都没看呀。”

    沈徵故意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他那张虚假的笑脸,忍不住啧啧摇头:“我瞧着六弟印堂发黑,约莫命格不祥啊,现下正赶上龙河火祭,六弟可得小心些,别被河鬼拽下去。”

    “不劳五哥操心了。”沈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方话音刚落,御花园中央的幔帐终于支了起来。

    要说这张德元也是心理素质极强,分明已是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竟还能装作面不改色,拿出铁拐李后人的架子。

    假招魂变成了真戏法,张德元却是半点不敢懈怠,兢兢业业地演着。

    就见他褪掉鞋袜,赤着双脚站在御花园冰凉的青砖上,对着那面白幔帐摇头摆尾地舞动起来,手中摇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贫道老祖铁拐李,生来便有通神技。幔帐高挂烛火起,万千幽魂皆来稽……”

    他口中念念有词,竟连顺元帝都被吸引地抬起了眼睛,目光落在了幔帐之上。

    眼见着幔帐轻轻抖动,张德元越舞越沉迷,满头白发甩得飞起,一手摇铃摇得几乎划出残影,沈瞋一颗心,也随着难以控制地提到了喉咙口。

    就快了……快了!

    他按捺不住,两颗酒窝深深陷下去,叫不远处的沈颋看得真真切切。

    一只杜雁恰巧踩上歪枝,震得皇城根的树叶簌簌作响。

    此时天色已晚,内阁值房里,渐渐只剩下温琢一人。

    龚知远白日里被谷微之念叨得莫名心烦,所以太阳一落山,便匆匆回府去了。

    而谷微之约了墨纾商讨漕运拨款一事,也趁着天还未完全黑透,赶去了永宁侯府。

    温琢图个清静,将桌上的奏折挪到一边,随意取了纸笔,练起字来。

    门槛处传来一声轻响,有一人迈步进入值房,温琢手中的紫毫刚好落下最后一笔,洋洋洒洒地收了尾。

    “晚山?”谢琅泱实在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地看到温琢。

    在他印象中,温琢是个极不爱工作的人,那副身子骨,稍微操劳一些,便会浑身泛酸难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所以上世,为了替沈瞋筹谋,温琢没少忍受病痛的折磨,但凡是能清闲的时刻,他都会躺在房中,不见太阳不出门。

    “你怎么在这里?” 谢琅泱站在门边,没有贸然往里走,只是神情复杂地望着温琢。

    他既对温琢怀有旧情,又对沈徵难以释怀。

    他总觉得,那个坐在沈徵肩膀上贴蜡花、与沈徵一同过生辰、被沈徵抱在怀中笑的温琢,再也不是他心中那株如仙无瑕的山茶花了。

    不染尘埃的美,一旦坠落凡尘,既令人惋惜,又令人愤恨。

    可他心中虽是如此想,却无法理直气壮地指责温琢,因为他自己,也早已成了婚,不再是那个纯粹的世家公子。

    但与温琢不同的是,他是被逼迫的。

    温琢并未抬眼看他,只是专注地欣赏着自己写下的字,闻言微不可见地扯了下唇:“我还没问谢尚书,这个时辰到值房来,是做什么?”

    谢琅泱不语。

    他是来这里等待的。

    一旦计策成功,沈颋被赐死,他便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若计划有变,此计未能成功,张德元指认了沈徵,他也要迅速找齐前些日在城门值守的禁卫军,让他们作证沈徵确实出了宫,在顺元帝来不及细思的时候,便钉死沈徵的罪过。

    温琢心情颇好,提笔在字幅的末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说,那就我来替你说,你在等宫中的消息,无论成与不成,对你们来说,都是好事。”

    “晚山!” 谢琅泱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温琢忽的笑出了声,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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