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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小心谨慎,生怕露了行迹。

    几人暂居宅内,唯恐隔墙有耳,绝大多数时候皆是屏声静气。

    温琢时常捧一卷书在手,能从天光破晓读到夜鸦低啼,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若非沈徵每隔一个时辰便强行拉他起身活动,他可以久坐原地,纹丝不动。

    对沈徵口中 “不可久坐伤腰,至腰肌劳损,不可摸黑损目,至视力下降” 的理论,温琢十分不解。

    又一次被沈徵扯着起身时,他耐着性子解释:“我自小便这般读书,从未有过不适。”

    沈徵这般频频打断他的思路,让他很难全神贯注,读书效率大打折扣。

    但他并不责怪沈徵。

    他想,既已接纳了沈徵的吻,并给予了回应,就应该宽容沈徵的好动。

    “那是因为老师眼下年轻,但必须要未雨绸缪了。”沈徵推着他,从前院缓步走到后院,又折转回来。

    温琢一时疏忽,合书时忘了做标记,翻找半晌寻不到先前读到之处,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若我当年考科举时也这般被殿下打断,怕如今还没出绵州呢!”

    “哦?” 沈徵眼中闪过兴味,“那我倒想听听,老师小时候是如何苦读的?”

    他自己是到了高中才幡然醒悟,认真学习的,小学初中时,也经常与家长斗智斗勇,体育活动电子游戏样样不落。

    但细思心惊,他十六岁上高中时,温琢却已远赴京城参加会试,并一举夺得榜眼,成为名副其实的全国第二。

    而在此之前,温琢还需勤勉不辍,逐次通过童试,乡试,仿佛从识字起,就根本没有片刻松懈清闲的时间。

    温琢神色淡然,缓缓道:“我识字甚晚,八岁方得入塾求学,彼时同窗多早慧,我常自愧弗如,唯有以勤勉补拙。先生每日所授课业,我必额外研读数页,不敢有丝毫懈怠。”

    “八岁?” 沈徵心头微动。上次在春来坊,温琢提及腿上烫伤,也是在八岁左右。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难道是古代版校园霸凌?

    他深知此地乡绅富户,书香门第,多在孩童四五岁时便请先生启蒙,有些神童六岁便能开口作诗,温琢说的不错,八岁才读书识字确实有些晚了。

    “嗯。”温琢不知沈徵所想,仍在极力证明自己的读书方式并无不妥,“我往往自天光破晓,就会坐在学塾埋首苦读,直至夜鸦归林。晚间房中无灯,便搜罗旁人弃置的残烛,指节长短的一小截,也能多读几页。”

    说着,他从袖中伸出一截手指,示意残烛的大小。

    沈徵顺势握住他的手,牵着他缓步前行,笑道:“我记得汉时匡衡,也是昼夜不辍,遍览群书,就连凿壁偷光都成了千古美谈。”

    但他心中却暗忖,温琢的原生家庭果然有问题。

    大乾朝油灯早已普及,他又身在富户,怎会沦落到要捡残烛照明读书的地步?

    “我倒不及匡衡那般辛苦。” 温琢话音微顿,眼神闪烁了一瞬,偷眼打量沈徵的神色,见他听得专注,才试探着续道,“当时先生,亦是我生父之师,他怜我苦学之志,常留我在学塾,供我灯盏与清茶。”

    这些过往,温琢从未对谢琅泱提及。

    赶考路上,温琢曾想过要提,可当他想分享绵州夏季滚烫的土地,梅雨季潮湿的被褥,冬季望天沟的刺骨寒凉时,谢琅泱总是兴致寥寥。

    谢琅泱更爱与他聊顺元帝未能推动的土地新政,聊策论经籍,聊书法章法,聊庙堂之高,施政之难,国家之弊。

    每逢此时,谢琅泱总是痛心疾首,口若悬河。

    偶尔也有不那么严肃的时刻,谢琅泱会聊黄鹤楼又出了什么一鸣惊人的新作,聊南洲的繁盛恍若东京梦华,聊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的趣事。

    诚然,谢琅泱带他见了以往从未接触过的世面,让他对世家阶级有了深刻认知,更传授他谢门棋术技法。

    可他也不得不将那些卑微,难以启齿的过去深埋心底,只为配合谢琅泱光鲜高贵的话题。

    “你生父并非温应敬,对不对?” 沈徵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生父名唤温齐敏,曾是绵州最年轻的秀才,世人皆称他前途无量。” 温琢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旁人之事,“他与我娘成婚后,很快便有了我,因眷恋爱妻幼子,不舍分离,他便未再考取举人。可我两岁时,他意外坠河身故了。”

    这些往事都是后来先生告知他的,他早已没了印象。

    “温应敬是温家族长,他怜我娘孤苦,便纳了她为妾,一年后,有了温许。”

    “怪不得。”沈徵恍然。

    怪不得温琢对温家毫无感情,甚至隐隐带着恨意。

    想他一个小娘带来的外人之子,寄人篱下在温应敬家中,处境定然十分尴尬艰难。

    那他娘呢,是否能够护他周全?

    温琢却不欲再深谈,转身便要往回走:“好了,我去看书了。”

    沈徵连忙拦住他:“天都暗了,看书容易青光眼。”

    “什么眼?”温琢诧异。

    沈徵转移话题:“饭匣还未送来,我教老师玩个新鲜玩意儿。”

    温琢无奈,只得被沈徵拽到院落当中。

    沈徵俯身抚平地上沙土,又在墙角寻了些大小不一的石子,把小的分给温琢,自己留大的。

    温琢瞧着这些孩童玩的沙石子,忍不住想,上世未曾觉得,喜欢男子如此耽搁学习。

    沈徵蹲下身,又拿树杈在地上画了纵横交错的格子:“规则我只说一遍,老师听好,一会儿输了可有惩罚。”

    他这样说,温琢便认真听起来。

    “玩法很简单,归结成一句话,就是将五枚棋子连成一线。”沈徵用树杈点了点地上的格子,“横竖斜着连成五子均可,谁先达成,谁便赢了。”

    沈徵心想,围棋我练得少,五子棋可是从小课上偷偷玩,还不能赢?

    温琢心想,规则甚简,毫无难处。

    前三局下来,沈徵果然不出所料赢了,温琢围棋惯性太强,对这种玩法还很陌生,一时未能摸到门道。

    但从第四局开始,沈徵便突觉压力倍增。

    温琢悟性极高,很快便摸透了其中关窍,两人你来我往,步步为营,院中的线格越画越长,墙角能寻到的石子也渐渐告急。

    此处条件简陋,石子大小不一,模糊难辨,地上的格线更是略显歪扭。两人不仅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落子方位,在脑中默默矫正歪曲的直线,更需纵览全局,预判对方数步之后的走向,处处设套,步步设防。

    柳绮迎与江蛮女在一旁看得咋舌,忙不迭的四处搜罗石子。

    温琢与沈徵都是全神贯注,一语不发,目光紧锁地面。

    夜色渐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褪去,地上的格线已铺得有床铺大小,石子琳琅错落。

    沈徵这才堪堪将五枚石子连成一线。

    他暗自松了口气,心里清楚,要是再来一局,自己就没任何先学的优势了。

    “我输了。”温琢缓缓站起身,眉头微拧,目光仍落在灰蒙蒙的地面上,似乎还在复盘。

    猫做事也太认真了!

    沈徵一不做二不休,将地上的石子格子搅乱,不顾温琢错愕的眼神,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腕去吃饭。

    夜色渐深,二人摸黑简单擦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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