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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婶娘,你吃完饭我重新给你上药。”

    林明秀被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今天中午有炖的鸡,还有今年新稻米焖的饭……”

    林明秀看着散发着香气的新米,突然想到,她早上喝的那一碗糖粥用的还不是新米。

    是谁送了新米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罗守淑,才想起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从寻梅山下来,沈揣刀去寻了苏鸿音。

    “真难得,搅得整个金陵城不得安生的沈东家,我还能亲眼见着。”

    倚在门上,半散着头发的苏鸿音手里捏着帕子,面上带了两分的笑。

    “托了沈东家的福,秦淮河上的灯笼熄了不少,维扬城里的三坊四桥倒有了几分从前的热闹。”

    沈揣刀看着她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

    “你可是身子不舒服?”

    “哈。”苏鸿音短短笑了声,“我从前的未婚夫跑来维扬避祸,避来了花楼子里,昨晚上被我嫖了。”

    第129章 活死

    ◎佛手与故交◎

    蛾眉轻垂,眸光流转,背后水绿色的窗纱被秋日的天光照得莹莹有光,苏锦罗,或者说苏鸿音,她仿佛站在竹汁染就的笺上,成了一副画。

    一副可称“柔凄可怜”的仕女画。

    沈揣刀定定看着她,片刻后,说:

    “我们酒楼里要做灌汤的蟹黄包,挺大的一个,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带了包子的生胚过来,让你们早上的厨娘给你蒸了吃。”

    苏鸿音抬眼看她,见她一双眼看着自己,又将眼睛垂了下去。

    “包子有什么好吃的……”

    “我新请的大灶头和我家白案师傅一起研究的,光是灌的汤就是用了鸡和猪骨、猪皮慢炖出来的,我家那大灶头看着懒散,做饭的时候讲究的很,一只猪只取两掌款的猪脊背的皮,说是腥臊味儿最淡。”

    嘴里说着话,沈揣刀抬手拉住了苏鸿音的手臂,带着她进了屋里。

    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只筋节分明的手,苏鸿音轻声说:

    “你从前作男子打扮的时候可从不会与我这般亲近。”

    “那是自然,我从前顶了罗庭晖的名头,还想着将身份还了他,总不能给自己招惹一屋子小嫂子。”

    苏鸿音被她逗笑了:

    “你现在不怕了?”

    “怕什么?你若是想走,我想办法给你赎身。”

    沈揣刀的语气那么轻快,倒让苏鸿音愣在了原地。

    “你一个女子,给我这官妓赎身做什么?”

    “自然是想你做自己想做之事。”沈揣刀看着她,“从前是没法子,如今出去见了世面,倒觉得法子总是能想出来的,实在不成我砸几万两银子,让柔水阁给你报个病亡……”

    苏鸿音笑了。

    是扶着案几畅快的大笑。

    笑完了,她后退两步倚着博古架笑骂道:

    “沈东家,你这人真是可恨。金簪子要断就由得她断,玉坠子要碎你由得她碎,怎就偏要伸手去拉扯,天下人都手朝上,偏你要手朝下,你可小心些,别拉扯了两下将你自己拽下去。”

    垂着轻容纱的香阁看着跟平时也有些不同,放了佛手的铜盏歪在架上,琴后软榻上的牙簟半拖在地上。

    沈揣刀如往常般坐下,摸了下茶壶,笑着说:

    “中秋都过了,喝凉茶可不好。”

    瞪了她一眼,苏鸿音去喊了小丫头进来,换茶的,端果子的,还有一个急匆匆把牙簟撤了,铺了一条青花番羓丝面的薄被。

    等沈揣刀再看架子上,那个歪了的佛手连着铜盏也没了,换成了个汝窑瓶子,里面插着芦花。

    苏鸿音坐在纱帐后面,对着镜子将头发挽了,又在外头加了件褙子,看着又是平日里的模样了。

    “你今日来寻我是为了何事?你不在的日子,那个正经的罗庭晖可是跟罗家人打得不可开交,他们闹得不累,维扬城里人都看累了。”

    “找你原是想与你商量,寻个人从罗庭晖手里把一个人买出来。”

    “买个人出来?”苏鸿音又笑了,“我就说你是手朝下,恨不能从红尘泥沼里把人都捞上岸,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个多大的船。”

    “没事儿,我力气大,把你抱起来抛起再接住也是够的。”

    苏鸿音正在选玉簪要上头,听了这句话,隔着铜镜看她。

    只看见她低头倒茶,热气自茶盏里袅袅升起,倒遮了她神情。

    “从前你当男人,看你是个规矩男人,如今你是女子,怎么看都是个不规矩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听了苏鸿音的话,沈揣刀抬起头,笑着说:

    “规矩自来是给男人定的,做男人,只要脑子活,有家底,按着那些男人的规矩活,总有能走通的路子,女人不一样,这世上的规矩自来是教女人怎么被吃干净的。

    “做男人是学做堂上客,做女人是别做盘中餐,两条路子自然是两种活法儿。”

    她说话时候一直看着苏鸿音,反倒是苏鸿音隔着镜子,轻轻移开了眼。

    “你这话,倒像是一条活鱼在训一条已经被做熟了的。”

    “人都还活着呢,哪能是熟的?”

    苏鸿音将选好的玉簪扔回了妆奁,只用木头插梳将发髻定住,然后她猛地起身,大步走到沈揣刀的面前。

    “那我又能如何?他是侯府的少爷,在京城不算什么,在金陵是数得上的,来了维扬那就是能压着人的……你今日进来可曾见了鸨母?不过拦了下,被他一脚从楼梯上踹了下去,肚子上青了大半,谁又敢与他争个对错?

    “从前只当他是个唯唯诺诺的软性子,对我也有几分痴心,我倒忘了,他到底是个男人,在他爹娘面前是个大气不敢喘的,对着旁人可不是。”

    “当年我是官家小姐,与他有婚约,我爹还与我说他性情老实,不会招惹是非,我爹哪里想过,他女儿成了官妓,在别人眼里连个‘是非’都不算。”

    在沈揣刀眼里,苏鸿音一贯是爽快的性情,她虽然是艳名远播的花魁,也有自己的一套活法,与她往来的冯黑也好、安丰镖局也好,还有那些隐匿在三坊四桥里的奇人异士,说起她都是敬重语气。

    她自己身在泥潭里,也想尽办法让别的小姑娘别成了那些暗门子里的私娼,开在南河街上的那家香药铺子,赚了钱都被她用来救人。

    这般的苏鸿音,今日像是将败的花,透着些驱不散的颓然。

    “我家里刚出事的时候,他买通了狱卒来见我,跟我说要把我换出去,以后做他外室。

    “我当日不过十五岁,看着他,我笑了,我与他原就有婚约,怎么他家见我家出事就与我退婚,让我当个外室我还得感恩戴德?心里存了怨,我听我娘说要我给他做外室,好把我弟弟救出去,我就拒了他。

    “今早他走的时候,与我说,早知是花了银子就能得的,当初也不必放了真心。”

    说着,苏鸿音自嘲一笑:

    “自以为是红尘里滚了一遭,到头来还是别人桌上的死鱼罢了。”

    “不过是个仗了权势的小人罢了,你又何曾上了他的桌?”

    沈揣刀拽了拽她的裙斓,苏鸿音低头看她,见她仰头看着自己,笑了。

    “沈东家你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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