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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青山有凰》50-60(第9/20页)
“臣,参见殿下,殿下万安。”
他长臂细腰,一头乌发以银簪扎起。晨曦照在他侧脸,将本就浅色的瞳孔,衬着如碎金洒下。
周怀兴伏地行礼,眼角余光掠过那公主的裙角云纹。
“好久不见你,起来吧,可用早膳了?”容华举箸随意。
“有劳殿下挂念,臣未用早膳。”
容华略微一愣,随即道:“来人,添一副碗筷。周大人一起来用些?”
“那臣却之不恭。”周怀兴面上一片坦然:“谢殿下。”
瓷勺轻击瓷盏的脆响荡在耳膜,周怀兴回身坐定,才觉得后背微汗——她淡淡一句“好久不见”,令他胸腔里那颗心蓦地乱撞。
“听闻你在大理寺做的不错,今后,有想去的地方吗?”她突然发问,态度随意,似漫不经心。
周怀兴起身叩首,不敢有丝毫含糊:“臣想往殿下需要之处。殿下之命,即臣之路。”
闻此,容华突然笑了。
一时无言。她的目光抚过周怀兴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翘的嘴唇;一直深入,直到探进这好皮囊下生生不息,奔涌翻腾的欲望。
他像一只在狩猎的肉食动物。原始的血性、不休的欲念,是最锋利的牙刀。
“好。——侍御史。起来,继续用膳吧。”
周怀兴抬头,撞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不喜欢那双眼睛。
因为它好像看透了自己。
如一条阴暗处的蛇,被第一次扯到阳光下。这令他感到不习惯、不安全。
他垂眸,再次谢恩:“谢殿下。”
《燕书》有载:昭宁三年,冬至日,大祀,晋国祭神州于北郊。
卯时刚过,观礼台上已有人声。
“本朝第一次大祀之礼,可惜陛下未能成行。”
“今冬大寒,此,也是为陛下龙体计。况且此番祭典本就从简,九礼之中仅取必要四礼——‘迎神、献爵、辞神、饮福散胙’而已。一献之仪,亦由长公主殿下亲自担纲,仪制虽简,诚意不减。”
“说来,这郊坛许久未启了吧?上一次,怕还是嘉德年间的事。”
“是啊。”
言谈间,下了一夜的雪渐渐停住,风止天晴。这祭祀之地,外观简朴却巍峨庄严。
北郊祭坛自大燕立国有之,后历朝历代不断修缮。其主体由三部分构成——祭坛居中;南建神宫,内设神位;北为献礼、观礼所在。参祭者自北而来,一路向南,最后于神宫参拜。初献官于东;捧帛者于西,两侧分立。
日光渐移,宗亲重臣陆陆续续到位,吉时将至,典礼将启。
常茂吉在人群中,与常元恪眼神相交。后者微微点头,以作回应。
常茂吉耳边,回响起常元恪的话语:“平素若潜入皇宫,人多眼杂,变数风险太大。再说,容华身边高手众多,单一位流风,就极难对付。短时间内,我们难以养出身手高于他的杀手。”
“此次祭典,只有神宫,便于藏人。且,容华做为献官,必会亲至神宫,四拜送神。”
“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你来选人,届时我会设法布置,刀斧手会全部藏于神位之后。”
“公主祭拜,闲人回避,成败在此一举。”
“祭典之前,神宫必会被彻底排查,你如何送人进去?”常茂吉疑惑道。
“堂兄,何必事事追根究底?”
常元恪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令他感到讨厌。
“诶”
思绪被这一轻声打断。常茂吉的后背刹那全湿,定下神来,才发现是广阳郡王——房哲。
“怎么样?”
房哲压低声音,转着眼珠,颇有些眼观六路的意思。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已至此,你我且安天命。”
恢弘的鼓乐之声,仿若从天边而来。
奏乐以迎神,乐属阳,又意为迎神於阳。
乐奏半时,神其来格,行四拜礼迎神。
祭典开始,众人肃然,宗亲分列,重臣成行。
容华立于人前,一身朝服——其玄色为底,金线密织龙纹,尾拖凤羽,祥云环绕;头戴冠冕——宝珠含光,凤钗欲飞。
“拜兴——” 她面容虔诚,双手合十,祈国运昌隆。
“拜兴——” 她神色专注,躬身跪拜,求民生安康。
“拜兴——” 她封心断情,雷霆手段,斩拦路宵小。
“拜兴——” 她举目遥望,无喜无悲,定一世乾坤。
随着“平身”的唱和,四拜结束,《顺和》歌毕。
在《肃和》唱词中,容华稳稳当当的献上爵帛,又踩着《太和》之歌,一步步走向神宫。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冷得发颤,只想典礼快些结束。
晨曦为她引路;她的臣民,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神宫——
作者有话说:1 侍御史:御史的一种,御史大夫之下,可弹劾非法。
2 《燕书》原版来源:《旧唐书·礼仪志》:“昊天上帝、五方帝、皇地祗、神州及宗庙为大祀。孟冬,祭神州于北郊。”
3 唱词来源:《唐祭方丘乐章》迎神用顺和,皇帝行用太和,登歌奠玉帛用肃和,迎俎用雍和,酌献饮福用寿和,送文舞出、迎武舞入用舒和,武舞用凯安,送神用顺和顺和词同夏至方丘太和、寿和、凯安词同一作用。
第55章 生死一线 快起来!跑!
容华于神宫门槛前停步, 微风浮动她冠冕上的串珠,发出隐约的、令人烦躁的轻响。
不对,总感觉哪里出了纰漏。
这是一种直觉——犹如正在吃草的羚羊骤然抬头, 环顾四望。本能告诉它,草丛中,隐没着危险,可它看不见。
这种感觉,曾在崤山宫变的前夜,出现过。
这种感觉, 令容华烦躁。
梦巫、琳琅, 本皆落后于容华半个身位,见她踯躅不前, 不由想关切问询。
容华在心中,快速回想着, 最近所有发生的事,试图寻找出这不安的来源。
吴王能查到, 她已知晓扶胥中毒的真相,是她授意的,是顺水推舟, 放出来的消息。
她早知吴王等人有异心。可, 她没有能拿上台面的证据——扶光之言不做明证,是她自己定下的。
因法律必须客观地、符合逻辑地遵循证据, 疑罪从无是有自身意义的。
否则,待她百年之后, 怎能保证,扶光这把刀,不会反手捅向缔造它的常燕王朝?
人心难测, 欲壑难填。
若有朝一日,主少国疑,扶光主事人权柄过大,单凭一家之言,便可随意排除异己、蒙蔽视听、祸乱朝纲。
故而,在人证已死,物证难寻的情况下,她无法以“毒害君主”这一条,定罪发难。
而她,亦没有慢慢寻个错处、打压这群人的耐心。窦明濯说得对——大燕,内斗够久了。
因此,她需要一个更完美的、名正言顺的理由,来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所以,她选择告诉吴王:“我知道了。”
希望以此,利用他们对她可能进行报复的恐惧,诱其自乱阵脚,犯下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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