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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维是何其谨慎的人,凡事只要他站定挑头, 几乎都是, 与那位说定做好的!”

    话至激动处,广阳郡王一敲桌面:“恭和这事, 明显就是公主咽不下当年那口气!故意为之。”

    “说到底,是晋、蜀两府的陈年恩怨。你吴王府, 和我公主府,向来作壁上观,何必淌这趟混水!”

    常吉茂略略摆手:“是这个理。可这两脉, 到底都人丁寥落。”

    吴王面上一抹不屑滑过:“陛下年幼,若没了这个弟弟,常羲和?她一个未生育的女子还能翻了天去不成?除非她能长生不老,否则总要轮到我们旁支作主。”

    说及此处,他语调倏然锋利:“宗室礼法在,鲁王府在、吴王府在、你宋国大长公主府也在!岂能容她一人遮天?正好,趁此机会亮明态度,也是告诉天下:真有万一,常氏宗亲尚有人掌舵。”

    广阳郡王的眉头仍未舒展:“可陛下已到总角,并非襁褓婴儿。”

    常吉茂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似笑非笑:“年岁不永,体弱早亡。自古不乏其例。”

    广阳郡王眼珠一转,试探道:“表兄如此笃定,莫非另有凭托?

    “倒也不是我能掐会算。”吴王嘿嘿一笑,隐去话头。

    “自嘉德以来,容华像护崽子一样护着陛下,如何动手是个问题。更不要说,周龄岐医术高超。万一被发现,我等偷鸡不成,还会被啄了眼。”广阳郡王小心观察着吴王的神色,一字一顿说道。

    “慎言。人食百谷,难免三灾六痛。一个小儿的身子愈发孱弱,养不住与我们何干?”

    吴王眯着眼,似是在细品酒的余味。

    “即便如此,可她与窦家公子感情正笃,万一有了血脉。”

    “姓窦的?轮不到他们!真欺我们常家无人吗?再说,真到了那一步,还有陈文石挡在前头。”吴王嗤笑一声。:“何况,就凭我们这位公主的身子?”

    “母子俱亡也罢,去母留子亦罢。届时,扶光、冯朗、欧阳敬之流不过一盘散沙!只怕,都会树倒猢狲散,急哄哄地另择明主去。”

    广阳郡王向椅背靠去,心思活络,接过话:“妇人怀孕产子可是鬼门关。要真走到那步,也是天佑我等。宗亲之中,总要有人执牛耳,定乾坤。”

    日转星移,眼见春闱,不日开考,谥号一事仍旧没有进展。

    张之平手下的两个侍郎书都快翻秃皮了,礼部拟了无数个号报上去,容华皆不置可否。

    是日,紫宸殿。

    待详细敲定春闱各项安排后,田维重提“加尊恭和”一事。殿上吵了个天翻地覆。容华冷眼看着吴王等人舌战群儒,又想起扶胥中毒一事,心中不住烦躁起来。

    好不容易回到长乐宫,奏折刚看了一半,便已至深夜。

    宫灯影影绰绰,映照着室内一片暖黄。窦明濯洗漱完毕,见容华还在伏案提笔,便从身后轻轻环绕住她。

    一片安静中,烛火噼啪声愈加明晰。

    “听说,今日又因一个尊号吵得不可开交。”

    “你也觉得‘恭和’不妥?”容华笔尖未停,看似随意问道。

    “是。”窦明濯坦然接话。

    “在世人眼中,先帝并无显著过失,传位得所。此时再在谥号上斤斤计较,他日,史书工笔只怕会有损圣名。斯人既逝,何必放不下?你若执念不休,心中只会更累。”

    窦明濯在容华面前,素来是直言不讳,当即娓娓道来。

    容华手中动作一滞,只觉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重新翻涌上来:“我走到今日这一步,还怕他们那几条闲得发慌的舌头?”

    窦明濯微收环抱,贴着她的发侧,低声道:“我知你不怕,但不值当。”

    “常正则伏诛,先帝一身并无大过,也该放下了。”窦明濯继续劝解,“若只改两个无关痛痒的字,就能堵住悠悠众口,还能给史官留下‘循礼明德’的评语,何乐而不为?”

    “窦明濯,你好不可笑!”

    容华冷冷抬眸,“你一边说‘无关痛痒’,一边又念叨千秋声名——若真不重要,那他们何不随了我愿?‘恭和’二字,莫非是什么恶谥不成?”

    窦明濯沉声解释:“恭和固然不是恶谥,却也不是唯一的良选。陛下传位,名正言顺,若再用‘推贤让能’、‘改过自新’之类的‘恭’字旧例,世人难免要对当年之事浮想联翩——”

    “名正言顺!?”

    容华眉目陡厉,“当年,他常正则挟先帝逼我让位,又何曾顾虑过什么浮想!他们父子唱的一出‘兄终弟及’的大戏,可有人替我喊一句不平?”

    “明明是逼宫,却非要说成让贤!明明是作乱,却非要道貌岸然的自谦!”

    “常正则当年这般恶心我,也没见这些正义之士跳出来申明大义,也没见常泰有自知之明的驳回!”

    “恭和?”

    “呵!”

    容华冷笑,眼中盈满恨意。

    “自我听他常正则第一次提,就很想骂人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比起渊源通畅、夙夜敬事,他们更想指着鼻子,阴阳我父——推贤让能,知过能改吧?!”

    “羲和——”见容华骤然如此激动,窦明濯眉头微蹙,正欲说些什么,却根本插不进话。

    她猛然起身,袖摆破风作响,一字一顿:

    “那夜,我父,为我而死!”

    “若当年,我早些剥了他们的皮,扯下他们的假面,又何来嘉德一朝?!”

    “羲和——”见容华骤然如此激动,窦明濯眉头微蹙。

    他按住她颤抖的手,声音依旧温和:“我知你肩头重若千钧。可你若执念于旧怨,别人只会借题发挥,反斥你胸怀狭隘,闹下去,说不得还要牵连无辜——”

    “胸怀狭隘?”容华讥笑,抽回手,“牵连无辜?”

    “窦明濯,他常泰如何无辜?!”

    “崤山宫变之夜,他没有去麟德殿吗?!嘉德九年,他们父子,又是如何逼我的?”

    “你眼盲心瞎不成?”

    “还有那群姓卢的蠢货!他们包天的狗胆,难道不是常泰父子养起来的?”

    “是!我是胸怀狭隘!云洲之辱,敏仪远嫁,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

    “殿下何故曲解我的意思!”窦明濯第一次抬高了声音。

    “我担心的,是天下!”

    “过往种种,我皆明白。可,你若动辄以恨裁政,终有一日会重蹈旧辙!扶胥年幼、国本未固,你更该惜力保局,而不是逞一时之气!”

    “短短数十年,大燕就历经两场宫变,还不够吗?!”窦明濯亦直视容华,掷地有声。

    容华缓了口气,沉下声音,一字一顿道:“当年他们有机可乘,是我幼稚天真,崤山就是我的报应。那归元之变就是他们的报应!”

    屋外风声呼啸,烛影微晃。两人对峙片刻,皆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

    良久,容华垂下眼,指尖微颤,语气决绝:“那不是‘一时之气’。我所做每一步,都是为了不让扶胥再走我的旧路。”

    “如今,大燕江山初显大兴之相。那是无数将士、敏仪、父皇,他们用性命和幸福换来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毁灭它。我就是要用这个作幌子看看,这朝堂上还有多少不安分的狼子野心!”

    容华双颊微红,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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