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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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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锁镣铐,倒在了自己人手上。

    押送他的两个衙役早已打起了呼噜,苗思去却没有一点睡意。

    他闭目回想自己这一生——成名于微末,纵横于沙场,荣耀于兵戈,败落于口舌, 也算波澜壮阔。现在他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埋骨于故乡了。

    “扑哧。”

    那声音很轻, 轻到让人误以为是幻觉。

    可苗思去汗毛乍立,戎马半生培养了他对危险独特的直觉, 有敌人!

    “哪里来的耗子!藏头藏尾作甚!快快现身!”

    苗思去站起身高喝,转眼一看, 那两个衙役已无半点生息。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苗思去警惕着,良久,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黑影从四面八方而来,将苗思去缓缓围在中央。

    “是陛下要我性命吗?”

    苗思去神色悲凉:“陛下这般容不下我,何必要判流放?直接赐死便是, 省的你们跑一遭。”

    黑影没有回答, 也没有动手的意思,静静站在那里。

    “也对, 陛下也要顾及名声。”苗思去自嘲一笑。他突然福至心灵,神思电转, 继续喃喃自语:“你们杀了衙役,你们是大燕人!”

    回雪单手扯下面罩:“老将军,一路走好。可有何遗言?”

    “大燕那位晋国长公主的人?看来岳熊说得没错, 南禺将亡,燕国要出兵了。”

    苗思去闭了眼,声音沙哑:“我苗思去一生为国,问心无愧。不用你们北燕崽子怜悯,没有遗言,动手吧。”

    回雪看着他,突然道:“您会埋骨故乡的。”

    说罢挥了挥手,黑影一拥而上。

    几乎眨眼间,苗思去倒地气绝——史书上,南禺最后的一位名将,就此身殒。

    秋老虎刚过,北方正是宜人的时节。

    昭宁二年,九月初八,是日天高云淡,容华带着扶胥,于宫城北正门,玄定门赐印拜将,送军出征。

    容华眼角眉梢无波无澜,目视前方。凤冠朝服将她整个人衬地更加庄严,如一尊放在殿堂的雕塑,只是少了些人气与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

    扶胥小小年纪,亦是腰杆挺直,面容严肃。

    陈文石、许毅、窦汾、卢玄徽等一众紫袍大臣、三省肱骨,分立于容华两侧。

    因大多数兵将已至剑南,故而今日参与仪典的只是李岳为首,少数从都城出发的将士。

    可甲兵列阵,战马嘶鸣,黑压压一片看去,竟也有气吞山河的气派!

    祭祀礼是由礼部牵头,太常,光禄二寺协理。

    因这次南伐是大燕近二十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出兵征伐,这场祭祀礼仪的意义格外重大。每一步骤皆有大燕典可依。

    “请太牢!”

    一道雄浑男声预示着仪典正式开始。所谓太牢,即是整只牛、羊、猪,三牲齐备,用以祭祀军旗。

    士兵将三只绑好的牲畜抬到玄定门前,军旗飘扬下,李岳抽刀用力,斩下三只祭品的头颅。

    血液喷溅,染红了旗帜的一角。

    李岳接过侍从递上的帕子擦擦手,后退一步。由宫人上前端着夔纹铜盘,将三只头颅奉在盘上,绕军阵行走一周。

    此之谓“殉阵”。

    随着侍者走过身边,军士齐声高呼:“不用命者斩之!”

    儿郎声震天,报国意动地!

    随着“殉阵”礼毕,有侍者取三牲之血,奉于容华面前。

    容华将手指浸在尚且腥气滑腻的液体中片刻,接着走到一面大鼓前,挥手将牲血涂抹在鼓面上。下一秒,晋国长公主作为名义上的军队统帅,拿起鼓槌,奋力击鼓。

    “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在玄定门前回响,激起在场每一位燕人的澎湃心潮。

    容华袍袖翻飞,神情认真。深红顺着白皙手臂缓缓流下、滴落,她浑然不觉。

    侍者又端着碗依次走到靖国公和各位将军面前,他们纷纷抽出长剑,将牲血涂上锋刃。

    此之谓“衅”。

    礼至此时,只差最后一步。

    宫人们早就备好柴火,支起大锅,由手熟的厨师将牲肉分解片开,丢入开水锅中。

    不一会儿,血沫浮上来,太牢的肉由红变白,成为胙肉。侍者取大勺捞出,银刀分割成块,供众人分食。

    至此,礼成。

    鼓声停歇,梦巫奉上玉玺,容华双手举起,盖在拜将圣旨上。

    随后,在一片安静中,朗声高呼:

    “大燕必胜!”

    “大燕必胜!”

    排山倒海般的附和声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千里之外的茫茫草原,也正上演着一场残酷屠杀。

    山丘上,屈勒与苏赫巴鲁骑在马上,冷眼旁观。

    许是因为敌众我寡,又或是因为反击仓促。被围剿的部落犹如一头被狮子咬住喉管的绵羊。虽在抵死挣扎,可力道却是愈来愈弱,最后终于毫无动静。生力军皆身死沙场,剩余降兵降将,老幼妇孺,只能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这是屈勒称汗后,第二个倒霉的部族。它的首领名叫阿拉坦,意思是“金子”。阿拉坦娶了乃仁台的小女儿,这个女婿与老丈人的关系向来亲近,一向以乃仁台马首是瞻。

    屈勒汗帐下十八个部族中,乃仁台全族被覆灭瓜分。剩余十七个部落也并非铁板一块。而阿拉坦就是其中一个异端刺头。屈勒一代枭雄,他的麾下,怎会容人蹦跶挑事?故而屈勒以会议商量之名,将阿拉坦骗离自家驻地,在半途埋伏,暗下杀手。后又让苏赫巴鲁直接围了阿拉坦的大帐,反抗者立即诛杀。

    苏赫巴鲁开口:“大汗,不如就仿照乃仁台的例子,灭了他狗的。今年夏天酷日高温,草都被晒蔫了,很不好。牛羊都没怎么上膘。这个冬天肯定不好过。乃仁台一家补不齐冬天物资的缺,再续个阿拉坦怎么样?”

    屈勒看了他一眼,扯起嘴角:“各部落都知是我叫他来开会商议过冬一事的,若阿拉坦先半路身死,后全家被灭。你让其他人怎么想?中原人有个成语,叫兔死狐悲。若逮住一个灭一个,以后又有谁真心拥护跟随?”

    “是。大汗高明。”苏赫巴鲁赶紧低头附和。这段日子下来,他是真心服屈勒的。与一开始利诱不同,他发现屈勒其人,有手腕,会想事,能成事。跟着他,自己有肉吃。

    屈勒见远处形势安稳下来,打马过去。

    屈勒看到为首蹲着的人,用圈起的马鞭抬起那个人的下颌,看着这张脸,屈勒笑了:“这不是孟恩吗?”

    孟恩是阿拉坦同父异母的弟弟,其名意为“银子”。兄弟二人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阿拉坦与孟恩性格不合,导致他从小一直都不愿带这个弟弟一起玩耍。

    阿拉坦为人好爽,是典型的草原汉子,作战也勇猛,有一股狠劲。相比起来,孟恩显得害羞而温吞。他总是怯怯地看着兄长耀眼,听着兄长被夸赞,然后随大流的低头臣服。他似乎早就接受了自己处处不如兄长的事实,如他们的名字,金银有别。

    可自屈勒与孟恩第一次相遇,他在这个少年眼底看到了被死死压抑的妒忌,和变态的疯狂。

    那天,阿拉坦与孟恩伙同部族中的少年在打猎。阿拉坦射中了猎物,即使那猎物早被孟恩死死盯住。两根箭一前一后扎进了猎物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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