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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照破山河》120-130(第11/15页)
提亲的媒人几乎踏破商府门槛,所言皆是家世煊赫、才华卓著的翩翩公子,商槐木亦颇为意动,屡次探问,她却总能寻出些无伤大雅的由头,或言年纪尚幼,或道还想多陪父亲几年,轻巧地推拒了去。
无人知晓,她将一根褪色红绳,珍重系于腕上,隐在广袖之下。
天顾八年,暮春。皇家御苑,皇后设赏花宴,遍请京中适龄的贵胄子弟与名门闺秀,名为赏玩春色,实为一场心照不宣的盛大相看。
商婉叙本不喜这般衣香鬓影、暗流涌动的场合,奈何父命难违,只得盛装前往。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御苑繁樱如雪。
商婉叙随众女眷安坐于临水的敞轩内,一身天水碧的织锦长裙,外罩月白缕金纱衣,发间只斜簪一支点翠步摇,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贵女中,显得清极艳极,别有一番风致。
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案上一盏清茶,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满园喧阗,掠过那些或矜持含蓄、热络殷勤、或暗藏机锋的年轻面孔,心中无波无澜,只觉这满目繁华,皆似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真切,却无法触及。
直到,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水榭西侧,一株开得如火如荼的西府海棠之下。
那里立着一人。
他正与同僚叙话,身姿清颀,侧颜如玉。阳光穿过花枝,在他周身洒下斑驳光影。
风拂过,海棠碎玉簌簌落于他肩头,他侧首与旁人低语,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雅笑意,举止从容,与周围浮华的贵族子弟迥然不同。眉目清峻,仪态温雅。
然而,让商婉叙呼吸骤然一窒,手中茶盏几欲倾覆的,是那双眼睛。
在他抬眸望向远处繁花的刹那,那双浅褐色的瞳仁,在明媚春光下,流转着一种近乎琥珀的澄澈光泽。
纵然青涩褪尽,气质沉淀。
纵然多年来相思,却仍不知其姓名;多年挂念,还仍不知其身份,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清浅透彻的眼睛。
伶舟公子。
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耳畔所有的丝竹谈笑、莺声燕语,都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万籁俱寂。只剩下她自己狂乱如擂鼓的心跳,一声声,撞击着耳膜,震得她指尖发麻,浑身冰凉又滚烫。
不会错认,那就是他。
当年雪中摘下一朵小野花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时光将他雕琢得更加完美,却也似乎在他周身覆上了一层温雅的、无形的隔膜。
那眉宇间依稀残留的俊秀轮廓依旧,可那份属于少年的、鲜活恣意的意气,却已悄然隐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甚至略带疏离的静气。
他就站在那里,立于灼灼海棠之下,与这满园锦绣、一派浮华浑然一体,却又似乎游离其外。
不少盛装华服的贵女,或明目张胆,或含羞带怯将目光流连于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只与同僚应对周旋,笑容温和,举止有度,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商婉叙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忘记了周遭一切。手中的茶盏早已冰凉,她却浑然不觉。
“那位便是户部尚书,伶舟大人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身旁一位相熟的夫人低声与同伴议论。
“可不是么,听闻出身虽不算顶顶显赫,却是正经的清流书香门第,自幼便是太子伴读,学问是极好的。年纪轻轻官从二品,前程怕是不可限量呢。”
另一位夫人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打量与估量,“今日这宴席,怕也是家中长辈有意让他相看一二。只是瞧他方才那模样,温和不假,却对谁家小姐都一般客气,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心思。”
“这等年纪便有品貌才学,不知最终花落谁家……”
那些低语,一字不落地飘入商婉叙耳中。
心中多年扬汤止沸,在这一刻,奔涌肆虐的情感,终快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趁着宴席间隙,众人散入园中自由赏玩。商婉叙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竟鬼使神差地起身,朝着那株海棠树下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心跳却很重。一步,两步……越来越近。能看清他锦袍上细致的云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松墨气息。
伶舟洬正与同僚话别,转身时,恰与走来的她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
商婉叙清晰地看见,他眼中掠过一丝属于陌生人的、礼貌性的疑惑,随即化为温和与询问。那目光清澈,却没有任何她期待已久的、久别重逢的讶异或波澜。
“这位姑娘,可是有事?” 伶舟洬开口,声音清润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不记得了。
商婉叙张了张嘴,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别来无恙”,在他眼中全然陌生的神色中,通通化作少女的骄傲与骤然清醒的理智,让她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面上神情,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微微垂眸,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平静:
“惊扰大人。小女商婉叙,家父吏部商槐木。适才遥见大人风仪,心甚钦慕。冒昧相扰,敢问前方紫英芳树,名为何品?似未曾见。”
她明明想抓住他的衣袖,问一句:
当年有一场大雪,大雪中你救下一位。素不相识的商姑娘,你还记得吗?
可是,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喉头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她却只是随意找了个最蹩脚也最安全的借口。
伶舟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略带笑意的了然。他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态度愈发温和有礼:
“原来是商小姐。那并非花树,而是紫藤,缠绕廊架而生,此时正值花期。商小姐若喜欢,移步近观更佳。”
他的回答得体周全,无可指摘,却将两人的距离,明确地扯在不近不远开外。
“多谢大人指点。” 商婉叙再次行礼,语气已然恢复平淡。她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此刻这个温雅而陌生的他,与记忆中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年重叠,又割裂。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履依旧从容,背脊挺得笔直,唯有袖中攥着红绳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宴席散后,回府的路上,商婉叙一直沉默着。马车辘辘,街市喧哗皆成背景。她端坐车中,背脊挺得笔直,袖中的手,却将那块一直贴身携带的、绣着兰草的旧帕攥得死紧,指尖微微泛白。
心中那点自栖霞山便埋下的、朦胧的好感与挂念,在今日御苑惊鸿一瞥下,如同遭遇了春雨的野草,疯狂地滋生蔓延,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再也无法忽视。
那不是简单的感恩,也不是少女怀春的朦胧幻想,而是一种清晰无比的认知——
心仪。
从很久以前,或许就在他递来那方手帕、笨拙地递来酸涩野果、解下红色发带的那一刻,那颗种子便已悄然种下。
经年累月的思念与寻觅,早已将它浇灌成了非他不可的执念。
回到商府,她将自己关在闺房之中,对镜良久。镜中女子容颜姣好,眸若点漆,因心绪激荡而双颊微晕,更添丽色。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逐渐凝聚起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要坐等。
命运既然让他们重逢,她便要亲手抓住。
接下来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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