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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照破山河》80-90(第10/14页)
“没事,我……”他话说一半,耳边却在忽然炸开尖锐的耳鸣,此刻眼前人重影模糊,只觉在不知是他是己的晃动中天旋地转。
陆庭松再也撑不住沉重的喘息,左手抚上胸口,弯下腰去。
“呕……”
莫望面色一僵。陆庭松眼前却逐渐清明,眸光微动,下意识看向地面——
那是一滩黑色的血。
“将军!”
“军医!快传军医!”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军医连滚爬爬地赶来,搭脉一看,脸色骤变。
他仔细查看陆庭松肋下那处原本看似普通的箭伤,只见周围肌肤不知何时已泛起不祥的青黑色,隐隐有腥臭之气。
“毒……是毒箭!”军医声音发颤,“此毒阴狠,潜伏至今才发作!将军连日操劳,气血翻涌,加速了毒性攻心!”
“传令……”他用尽最后力气,声音微弱却清晰,“军中事务,暂由王副将代理……严防死守……等待朝廷援军……” 话音未落,他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一次敌军退去的间隙,陆庭松从短暂的昏厥中醒来,精神竟回光返照般好了些许。他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亲卫队长。
“取纸笔来。”他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亲卫队长含泪奉上。陆庭松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但他仍坚持着,就着昏暗的灯火,在白纸上缓缓写下数行字。字迹不复往日力透纸背的遒劲,显得有些虚浮,却依旧能辨。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看似挥笔时洋洋洒洒,实则只有寥寥数语。写罢,他仔细折好,放入一枚普通信函,以火漆封缄,郑重地交到亲卫队长手中。
“此信……不必经驿传,你亲自带回阙都……交予我夫人。”他凝视着亲卫队长的眼睛,目光决绝中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歉疚,“务必,务必,务必……拜托了。”
亲卫队长重重叩首,将信函贴身藏好,声音哽咽:“将军放心!末将必以性命护此信周全,亲手交与夫人!”
————
岁末,南洹战事方酣。大戠将士力战数合,甲胄尽染,弓矢几绝,犹据垒死守。时值腊月二十九,军中炊烟断续,士卒皆以雪和麦屑而食。然士气未堕,夜则举火鸣角,昼则列阵如云。
及除夜,忽闻北麓鼓声震天,大戠援军披雪而至,旌旗蔽野,铁甲映寒。遂开城合击,声若雷霆。
南洹守卒见旌旗而士气倍增,内外合击,斩首三千级,溃其渠帅。敌阵遂崩,伏尸塞川,辎重尽弃。
大好消息飞回越东时,陆庭松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
“你们……可以回家了吗……”此刻他人在榻上,意识昏沉,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说话时气息极虚弱,只是发出这几个音的气声,都痛得又是一身汗淋漓,却还要扶着莫望的手臂艰难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帐外,下一秒便又跪倒在地。
莫望脸上泪痕交纵,他死死抓住陆庭松的小臂,想把人重新扶起来,却见陆庭松缓缓摆了下手,就那么靠在帐前,几乎被大雪埋没。
他单膝跪地,撑住陆庭松的肩头,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哽咽:“回,回……陆将军,我们回,我们一起回……”
他声音抖得都快要听不清,此刻只觉得冷。那股寒意从铁衣窜进他的五脏六腑,又一寸一寸爬过脉络,将他整个胸腔冻得生疼。
陆庭松半阖着眸子,闻言低低一笑,几不可闻的摇了摇头:
“……我回不去了。”
那声音轻得好似一声叹息,稍不注意去听,就要随风散去了。
莫望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眼泪砸在雪地,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回得去,将军,回得去。”他哽咽似孩童:“回得去,回得去,回得去的,将军,我们都能回去,我们……”
可怜除了“回得去”这三个字,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来安慰他自己了。
陆庭松嘴角笑意不减,声音带着一丝困倦,越来越低了:“莫望,回去讨赏,可别忘了我啊。”
莫望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答道:“我不忘,我死也不忘,我……”他连着说了几句,却忽而反应过来,连着“呸呸呸”了好几声,语气几乎算得上惊恐:
“不,不,不不不,我们都回得去的,将军,陆将军,是您先说我们都要活着回去的,回去……”
陆庭松手指微微一动,他想伸手拍拍面前这位副将的肩膀,如往常一般调笑,逗一句“以后做了大将军也要这样哭吗?”
但他抬不起胳膊了,喉咙也烧得厉害,痛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莫望将头埋深深埋在自己掌心,泣不成声。
“你回去吧,莫望。”陆庭松笑不动了,他看着莫望的肩膀,轻声说:“你回吧。雪大了。”
莫望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已发不出一丝声音。远方好像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哭,穿过漫天大雪,落入他和陆庭松耳中。
他说什么?
“我不走”还是“我陪你”呢。
眼前妻女笑靥的画面尚且冒出一瞬,就被陆庭松轻轻一推左肩打个粉碎。他猛然回神,又看向陆庭松的眼睛。
“你家里人,还在等你。”陆庭松喘了口气:“我自己……睡一会儿。”
远处援军又在一声声催着,莫望禁不住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再回头时,陆庭松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声音低得莫望附耳过去才勉强可以听清:
“你回吧,回吧。把我……我的话也带回去,给我妻女……”
他原还想说一句“今天还是我女儿的生辰”,但临了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让战友把将死之人的祝福托回去,只怕那个小丫头会哭得更厉害吧。
更何况等他们回到绥京,恐怕也早已到来年开春了。
恨他长相思,恨他常相思,更恨此生不能相思。
莫望不知陆庭松心中所想,只看见他极缓的眨了一下眼。他的眼泪已流不出来了,就在那样含着笑意的眼神中缓缓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好。”他答。
陆庭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他看着莫望后退几步,最后决然旋身,艰难地朝前踏出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就那样看着,直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雪雾中,才心满意足的、真心实意的笑起来。
笑着笑着,却惊觉脸上一片温热,原是在一片血腥气中,闻到了一片似有若无的兰花香。
临终之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忆起什么往事,反而想起某年一个春三月的寻常天。
那日妻说天色正好,不妨前去赏新开的桃花,于是他特意带上纸笔,想要描摹妻子花下颦颦。
可惜还没画完,那副画卷第二天就被府中管事当作闲暇画作私自卖了出去。
后来罚过管事却也于事无补,到最后两人也没能寻回那幅桃花。随着时日渐去,也就这样成了他们生活中不算那么重要的一隅之地。
陆庭松朝着关中的方向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故乡的月亮。
原来他此生憾事,不过一纸流水桃花。
第88章 旧事三十一 勿复相思……
天顾十四年,朔旦。
距离镇国大将军陆庭松率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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