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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照破山河》50-60(第5/15页)
他说这,回头看了一眼赵如皎,轻声道:“先生,是子野来了。”
裴霜虽心里着急,但仍是规规矩矩的朝着他行了礼,换来伶舟洬温声一句“不必”。其实他从未听过除赵如皎以外的人唤他“子野”,乍然一听,只觉得这两个字被伶舟洬念出来,别扭中又带着一些奇怪。
“伶舟大人怎么来了?”他客气着问了一句,看见伶舟洬手里端着的那碗汤药,冒出的白色雾缕缕向上,蒸着那人的下半张脸,模糊了轮廓。
“听闻先生旧疾复发,我放心不下,也来看看。”伶舟洬对他微微一笑,走了过来:“看来是我来得不赶巧,恐要扰了你和先生叙旧。”
“哪里的话。”身后赵如皎隔着床幔,慢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声音里饱含笑意,听上去心情不错:“年纪大了,爱热闹。你们都来,我也高兴。”
伶舟洬听完后,回头答道:“子野看着心急,我在这,怕是他不好意思多说。”
他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行至裴霜面前,在裴霜不解的眼光中,将那碗药递了过去:“既然如此,我便改日再来吧。你与先生多日不见,理应多陪陪他才是。”
他说完也不等裴霜回应,见裴霜下意识伸手接了药碗,只拍了下他的肩头,便跨过门槛,走出几步时回头看了一眼,才慢慢离去了。
裴霜愣了一下,瞧着那人的背影,还来不及多思,回头便看见赵如皎隔着几步的距离,对着自己招了招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却隐约透着几丝刻意压着的笑意:
“子野,过来。”
裴霜听他声线平稳,只是带着咳嗽后的微喘,下意识松了口气,却没能完全放心。他快步走过去,低声唤道:“老师。”
他这才看清老师面容,见仍是红润有精神,才轻声叹了口气:“最近天要转凉,可是……”
“吓着你了?”赵如皎轻笑着打断他,示意他坐下,“不过是旧疾复发,不碍事的。是底下人小题大做。”
他看了眼裴霜仍抿着唇一言不发,心知他还有些不安,叹道:“不过这样也好。若非如此,恐怕又要好一阵子见不着你。”
他朝着门外看了一眼,错过了裴霜眼中闪过的不赞同。见伶舟洬已然走远至身影消失,这才重新看向裴霜:“行了,我没什么事。不过既然来了,也恰好能多与你叙叙话。”
“好,老师想聊什么?”裴霜点了点头,轻声应他。
他轻轻用勺子搅了搅还滚烫的汤药,刚要递过去,便听见赵如皎在一片浓苦香气中缓缓开口,夹着几分慨然般的叹息:
“人老了……总忍不住回头,朝从前看。那就与你说一说往事罢。”
第54章 旧事十九 当时年少
平世十三年,春。
皇城柳絮纷飞如雪,落在太学馆的朱漆栏杆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给这庄重之地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柔。
西苑的海棠开得粉云叠浪,不管不顾地淹没朱墙碧瓦,那香气被暖风一蒸,漫进太学馆的窗棂,勾得人心发痒。
九岁的太子顾来歌蹲在太液池边的青石上,百无聊赖地用新折的柳枝拨弄着水花。几尾肥硕的锦鲤被他搅得不得安宁,惊慌地甩尾,搅碎了一池春阳碎金。
他瞧着没趣,又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被不远处一枝探水照影的海棠勾了去。那花开得极盛,簇簇团团,像是把整个春天的秾丽都缀在了那一根细枝上。
他左右看看,见侍从远远站着打盹,便提了提略显宽大的皇子常服,小心翼翼地踩上池边湿滑的石墩,踮起脚,伸长手臂想去够那最繁茂的一簇。
“殿下若是不慎摔了,太傅震怒,怕是要罚我们抄写《谏太宗十思疏》百遍。”
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顾来歌回头,看见伶舟洬抱着几卷书,正立在抄手游廊的阴影下。
年仅八岁的少年已初具日后清雅端方的风姿,一身月白襕衫纤尘不染,衬得他眉眼如墨,唇畔含着一缕温和的笑意,静静望着他。
“却行,你怎么总是这般扫兴。”顾来歌故意撇了撇嘴,但眼中并无愠色,反而漾开笑意。他收回探出的手,作势要从石墩上跳下。
伶舟洬几步上前,仰头看着他,慢慢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殿下说笑了。臣来时,听闻相礼又在武场练剑,动静不小。殿下可要与我同去看看?”
顾来歌抓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手腕立刻被伶舟洬稳稳攥住。感受到腕间传来温热的力道,他纵身跳下,被那股恰到好处的力道一带,落地时身形稳当,连一丝踉跄也无。
“走!”顾来歌兴致勃勃,反手拉住伶舟洬的衣袖,“去看看相礼今日又练了什么新招式。”
两人并肩穿过花木扶疏的宫苑。尚未走近武场,便已听见里头传来的阵阵呼喝之声,中气十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绕过一片翠竹,视野豁然开朗,只见与伶舟洬同岁的陆庭松正在高低错落的梅花桩上腾挪闪转,一柄未开刃的长剑,在他手中寒光凌厉,隐有破风之声。
春日暖阳落在他汗湿的额角鬓边,给这初露锋芒的少年,意外地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相礼!”顾来歌隔着几步远,便高声喊他。
陆庭松闻声旋身,轻巧落地,动作干净利落。他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几步跑到二人面前,笑容灿烂得晃眼:“殿下和却行来啦!要不要也来学两招防身?”他说话间气息微喘,却掩不住那股朝气。
伶舟洬微微颔首,赞道:“好厉害,身法愈发精进了。”
————
三人不再理会太傅布置的功课,溜到武场边柔软的草坡上。
晴光欲裁纤云绣青缎,天展碧罗幔。少年们躺在草坡上,望向长空中云被风吹走。草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幽幽钻入鼻尖。柳絮拂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陆庭松吐了口气,将一团飞到面前的柳絮吹开,瞧着它晃晃悠悠、身不由己地飞远,消失在近在眼前的春光里。
顾来歌就在这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中,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却带着与年龄不甚相符的郑重:“昨日,听太傅讲解《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你们说,为君者,究竟该当如何?”
伶舟洬折了一根细长的草茎,在修长的指间慢条斯理地缠绕,闻言侧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顾来歌:
“为君者,当如明镜,高悬于堂,照见山河万里,察民生疾苦。然镜虽明,仍需勤加拂拭,方能不染尘埃,常保清明。”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臣愿为殿下,做那个拭镜之人。”
陆庭松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双手撑在身后,望向远方宫墙的雉堞,那里曾见证过无数烽火:“其实我觉得,不管心性、学问如何,最终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的,就是好国君。”
他收回目光,看向顾来歌,眼神灼灼,“殿下你看,南洹时有骚动,北境乌洛侯更是狼子野心,屡屡犯边。若将来你当了皇帝,我就替你守着这四方边境,绝不让任何敌人踏进国门一步!”
顾来歌也坐了起来,他并未立刻看向身侧的陆庭松,只是垂着眸子,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沉寂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径直走向坡顶,朝着太庙的方向,郑重地伸出右手,朗声立誓,声音虽稚嫩,却字字钪锵:
“黄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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