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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重新将注意力头像时亭,嘴里呢喃:“对,这样哥哥会开心的。”

    “时亭!”乌衡见小余转身朝时亭走去,慌乱吐了口血,急道,“谁要你帮我引开这个傻子了!”

    说着,乌衡尝试爬起来,但刚才那一下伤到了五脏六腑,着实要命,加上铁索缠得死,他还得先解开铁索。

    小余走到时亭边上,弯腰将掉在地上的惊鹤刀捡起来。

    时亭直直看着如雪的刀身,还有刀柄上的鹤纹,心底竟生出一种死得其所的感觉来。

    惊鹤刀是老师送的,但他辜负了老师的用意,在北境兵变中让整个扁舟镇的百姓惨死,二伯父和两万镇远军战死。

    血债如山,他早已百罪难赎,如今被这把刀斩下头颅,岂不正好?

    惊鹤刀落下,时亭却不再是执刀者。

    他在这片修罗场中闭上了眼。

    锵的一声,铁索撞上刀身,阻止了一切。

    时亭睁眼,见乌衡没有选择解开铁索,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直接带着铁索抬腿侧踹,将惊鹤刀拦下。

    乌衡冷眼瞥了下小余:“就你,也配使用惊鹤刀?”

    说着,乌衡猝不及防又是一□□出,小余被迫丢下惊鹤刀,后退一步的同时猛地拽动铁索。

    “小心后面!”时亭出声提醒。

    乌衡摔在地上的同时,忍着剧痛往前边滚了下,让偷袭的暗卫落了空。

    这时,谢柯上来了,皱眉扫了眼时亭和乌衡,道:“这么久了还没解决好?”

    小余立即慌了:“哥哥交代的,我没有办好,该罚!”

    谢柯冷哼了声,环顾一圈周围的暗卫和官兵:“都愣着干什么?”

    小余立即带着暗卫和官兵一齐冲向时亭和乌衡,手中兵刃寒光凛凛,全都化作刽子手。

    乌衡将长/枪横在身前的同时,忍不住往后伸出手,圈住了时亭的手腕。

    那只手比之前更冷了,但乌衡手上的血是滚烫的。

    时亭看着眼前用肉/身为自己筑起护盾的人,倏地生出一种错觉来

    ——就算自己整个人都冰冷无比,也能因此燃烧起来,得到比夏日炎阳还要热烈的暖意。

    “瘦了。”

    乌衡笑着评价了句,带着不合时宜的揶揄,“一定是因为没吃我做的鸡丝面。”

    时亭眼睫颤动,在这生死之际生出了异样的勇气,想要回握乌衡的手。

    但就在他蓄够那点力气的时候,暗卫已经近身,乌衡不得不收回手,两手握住长/枪阻杀。

    谢柯一旁看戏,笑道:“不用急,等你们死了,有的是机会在黄泉路上双宿双飞。”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乌衡在重重围攻下竟然挣开了铁索,本该没力气的时亭竟然拿起飞羽匣射出好几箭。

    两人犹如挣扎的困兽,就算陷入最终的绝境,依然不肯屈从。

    谢柯在他们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而暗卫和官兵更是没想到这两人还能反击,皆被吓得步伐放缓,互相催促对方先上。

    时亭突然笑出了声,道:“谢柯,我如今中了毒,跟废人没什么区别了,你敢不敢单挑,亲手杀了我。”

    乌衡皱眉:“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和这个鼠辈交手。”

    小余也急了:“哥哥,别和他打,他心眼多,坏。”

    谢柯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隔空看着狼狈不堪的时亭,半眯了眸子。

    时亭道:“不敢就算了,毕竟你只会在暗地里使手段,光明正大赢不了我。”

    “那就比比吧。”谢柯攥了攥拳头,一脚将惊鹤刀踢给时亭,“就怕时将军已经拿不动刀了。”

    乌衡想帮时亭将刀捡起来,但时亭摇头,自己缓慢而艰难地去捡惊鹤刀。

    第一次,时亭连刀柄都握不住。

    第二次,时亭堪堪握住刀柄,拿起一半掉落在地。

    谢柯居高临下看着时亭的垂死挣扎,欣然道:“谁能想到,以前被称作血菩萨的时帅,竟然也有拿不动刀的一天?”

    乌衡耐心等着时亭进行第三次尝试,语气冷冰冰道:“那也比某些老鼠强,这辈子都没拿起过刀。”

    “狗叫罢了。”谢柯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而对时亭道,“要是时帅实在拿不起来,我就当是你自动放弃比试了,到时候可别说谢某没给机会。”

    话音方落,时亭握紧惊鹤刀,横到了面前。

    紧接着,时亭又尝试站起来。

    乌衡想帮忙扶一下,但生生忍住了。

    众目睽睽之中,时亭颤巍巍地,缓慢而艰难地站起来。

    好似一座轰然倒塌的山,又迎来了重新屹立于群山的时刻。

    谢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心情跟崇合二十七年夏,在柳泉关看到早已死去的时亭时一模一样。

    “谢柯,我拿起刀了,也站起来了。”

    时亭朝谢柯举起惊鹤刀,刀锋正对谢柯的眉眼,“兑现诺言吧,我们比一场。”

    第84章 陇西哗变(十二)

    “时隔多年, 时帅的骨头还是这么硬。”

    谢柯笑了笑,将身旁暗卫的刀拔出来,“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那就来吧。”

    此刻的时亭不过是走到山穷水尽的困兽罢了,自己就算不会武功又如何?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众目睽睽下, 时亭握刀的整条手臂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和传闻中杀戮如麻的印象相去甚远。

    只是时亭看向谢柯的眼神异常凶狠,浸透了恨意,依旧令人不寒而栗,加上乌衡守在边上,不怒自威,暗卫那怕人多势众, 依然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乌衡睥了眼蠢蠢欲动的小余和沙脊, 提醒:“说好的一对一,等会儿谁插了手, 我保证让他后悔。”

    沙脊直言:“时将军如今伤成这样, 就算能拿起刀,怕是什么都做不了吧?”

    谢柯淡淡笑了声,道:“也许会有奇迹呢?毕竟这可是假死两次, 骗过全天下的人。”

    话是这么说, 语气却带着胜券在握的傲慢,而且他并不急着动手,好似还没欣赏够时亭的狼狈。

    时亭紧紧盯着谢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当年扁舟镇和定沽关横尸遍野的场景,以及二伯父那具残缺的、死不瞑目的尸首。

    那是刻骨铭心的一笔笔血债, 造就了时亭一生的仇恨和遗憾,在谢柯眼里却只是引以为傲的战利品。

    没有人会比时亭更想谢柯死。

    "时帅,不是想报仇吗,怎么还不动手?"

    谢柯主动上前一步,拿刀轻易地将时亭正对自己的刀尖拨开。

    时亭却没握住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众人望着地上的惊鹤刀,先是愣了下,随即默契地明白一个事实

    ——时亭真的走到穷途末路了,曾经驰骋沙场创下累累战功如何?令北狄和西域诸国闻风丧胆,挽救大楚大厦将倾之势又如何?临死之际也不过是个可怜又无能的废人。

    暗卫和官兵不再畏惧时亭,慢慢松懈下来。

    乌衡看着这一幕,只觉像极了神被人拉下高坛。

    时亭在世人眼中,尤其在大楚人的眼中,可不就是被供奉起来的神吗?总觉得他一出现,就能打胜仗,就能救万民于水火,就能把这个烂到骨子的大楚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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