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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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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时将军发过无数次疯了。”蒙面人叹了口气,反手将北辰往里拽,“但愿你的医术能让时将军赶紧缓过来,不然你我都要被这个疯子殃及。”

    第45章 洛水行歌(二)

    很多年后, 北辰都不知道乌衡第一次亲眼目睹时亭毒发时,自己是怎么在他手底下活过来的。

    半生休毒发后,不仅要服用特制药丸, 严重情况下还要施针逼出淤血。

    好巧不巧, 时亭这次又赶上这遭了。

    北辰拿银针每扎一根在时亭身上,乌衡的目光就沉一分

    ——虽然有青铜面阻隔视线, 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对方有如实质的目光, 好似锋芒的利刃,随时都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不仅想,这还是当年那个瘦的跟麻杆一样的男孩吗?眼下简直是活阎王!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自家公子赶紧转醒。

    当最后一根银针扎入时亭的手臂,时亭体内经络被打通,突然整个人挣扎起来。乌衡连忙将他抱紧,随后时亭连吐好几口黑血, 身躯跟着颤抖不已,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北辰几乎是立马看到, 乌衡露在外面的手臂暴起青筋,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蒙面人眼疾手快, 赶紧将北辰拉开。下一刻, 乌衡已经抬手,哗啦一声放下床榻的帷幔,将他们隔绝在外。

    北辰想要闯进去, 但被蒙面人往外拽:“我说你就别操心了, 这位把你家公子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况且淤血已经吐出来,后面喂药和照顾人的事你就让他干呗,他乐意着呢。”

    等两人离开房间,脚步渐远, 乌衡摘下青铜面,低头仔细打量时亭。

    虽然他分明知道,多看一眼现在的时亭,他只会多一份心痛。

    “你究竟骗了我多少?”

    乌衡让时亭的头靠在他脖颈间,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委屈问,“是不是我不去查,等你快死了,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我?”

    但时亭紧闭双眼,眉头紧皱,正在和噩梦纠缠,无法听到乌衡的诘问,更没法回答他。

    乌衡又怔怔看了半响,笑道:“我总觉得觉得自己骗你太多,但你又何尝不是呢?总把我当小孩。”

    就在这时,噩梦中时亭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又像是察觉到梦外有人在唤他,突然伸手死死攥住乌衡的手,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老师。”

    时亭虚弱而坚定地开口,“他们都不信我,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像我爹那样守到最后……”

    在很长时间里,时亭是无法理解自己生父的。

    他娶了心上人,却在成亲不到一月就奔赴战场,战死后害得临盆的妻子受惊,生下时亭后没多久便病逝。

    他留年幼的时亭独自长大,孤苦伶仃,备受虐待,差点死在奶娘和管家手里。

    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他都做得太差劲。

    直到时亭封将后,老师让他独自去守扁舟镇,他才慢慢了解父亲真正的一面。

    扁舟镇位于大楚往北一百里处,是宽阔戈壁滩上的唯一一片绿洲,形状好似万丈瀚海里的一叶扁舟,故而取名扁舟镇。

    那里除了有能让人们生存的水源,还可开采制造火药的黄铁矿,又离北境门户定沽关较进,是个极为重要的战略缓冲垫,自古的兵家必争之地,北狄和大楚一直争先抢夺。

    当然,大多时候都是大楚占据着。

    时亭要做的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主要是掌握扁舟镇的黄铁矿,并将其运回中原,顺道再打听一下北狄的动静。

    但时亭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扁舟镇过于鱼龙混杂。

    因其特殊的战略位置和黄铁矿,这里汇聚了楚狄以及西域的各方密探和诸路商人,以及各国逃难至此的百姓,利益和文化的不同自然也导致了冲突不断。

    于是,时亭每天不是在处理打架闹事,就是在处理打架闹事的路上,连窝窝头这种千里良驹都跑得受不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时亭头疼不已,专门给老师写了好几封信,千方百计地表示,自己打仗还行,管这些真不行。

    但老师回复他的永远只有一句话:破浪有时,云帆济海。

    他便只能写信求助二伯父,结果二伯父连回信都没有,直接送给他一车书,都是些他之前不爱看的治世经纶。

    无奈下,他只得一点一点开始学,从最擅长的谋略开始,先借力打力,暗中平衡扁舟镇的各方势力,再一点一点去学怎么治理民生,保证扁舟镇的人能吃上一口饱饭。

    那是一个秋日,扁舟镇南的庄稼丰收,金灿灿的一大片,人们将他簇拥在正中,将第一碗谷穗双手奉给他。

    他捧着那碗谷穗,抬眼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喜悦而满足的笑脸,心下一暖,那些为此受过的累和苦瞬间神奇般地消散。尤其是看到那个当初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孩童,也能容光焕发地看到他面前,为他戴上孩们一起编织的花环,他高兴得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百姓情感的纯粹和真挚。

    后来,在给老师和二伯父的信里,他再也没提过离开扁舟镇。

    直到崇合二十五年,扁舟镇作为一颗棋子被摆上诸方博弈的棋局之上。

    那年老师病重,时亭临危受命,草草挂帅接管镇远军。

    但彼时北狄正虎视眈眈,镇远军内部又起内讧,分为守旧派和革新派。

    革新派以魏渊为首,懂得审时度势,在战局上随机应变,并全力支持时亭。

    守旧派则以温暮华为首,拘泥于过去行军布阵的胜利经验,不肯做出改变,也不接受时亭,坚决认为他还是过于年轻。

    “试问大楚开朝以来,何曾有过十九岁的主帅?”

    这是当年流传于镇远军的一句话,连北狄都耳熟能详。

    魏渊老前辈为此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守旧派,但时亭本人却是心静如水,默默用实力去引得守旧派的支持。

    但此时谢柯早已开始布局,一切都在飞速崩塌。

    十月,北狄频频南下掠夺北面边境的百姓,等镇远军赶到,他们便快马逃窜,打又没法打,追又追不上,警告更是没用,下次有空还敢来。

    而他们肆无忌惮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可以用扁舟镇作为暂时隐蔽和补给的战略点。

    这下,镇远军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不管是守旧派和革新派,都希望给北狄这孙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至于计略,双方迅速出现分歧。

    守旧派里,温暮华想在扁舟镇偷偷制造瘟/疫,然后嫁祸给北狄,从而制造开战理由。此外,此法还能让扁舟镇荒废,无法成为北狄以后南下的跳板。

    以魏渊为首的革新派自然是强烈反对,坚决认为这种伤天害理的计策简直下下策都不如,只能算下流。

    时亭当然也不肯用这种法子,连说都没和崇合帝说,只明里暗里压着温暮华等一众守旧派。

    “时帅何必心疼那些扁舟镇的人吗?”温暮华难得和时亭独处,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如今北狄军驻扎在那里,那三千人里也尽是各国心怀不轨的探子,剩下的百姓又大多都是北狄人,杀了一点也不可惜。而且他们应该感谢我们,不过一群无人在意的蝼蚁而已,死了却能为镇远军的千秋之功铺路,在青史上留下一笔,不是吗?”

    时亭听罢,脸色十分难看,罕见地发了大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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