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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广夏:云涌篇》40-50(第13/14页)
他们磕磕绊绊不知走了多久,几乎已将对方视为自己最重要的、难以割舍亲人——当然,各自父母除外。
李世民突然醒悟,长孙青璟的愠怒并非来源于妻子的身份,当然也不是恋人的神伤,更多的是对知己好友一再质疑自己真心的愤懑。
而且看这情形,她果真不愿理睬他了。——都怪他自己话太多!
长孙青璟收起被当成快刀上下甩动的银箸,心想可惜没能斫去食案的一角吓唬吓唬李世民,让他也看看自己的决心。
她弯曲食指,以骨节轻轻敲打小案,令李世民误以为又要来一段汪洋恣肆的铺陈表明心迹,或者,劝他不要哀毁过礼。
然而,长孙青璟什么也未明言,只是敲着单调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拍子。——是他自作多情了,她还在生气。
长久的静默之后,李世民终于确信自己并不像古书中那些有神力护体的大孝子那般拥有天赋异禀,能够不吃不喝不死。他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从鎏金碗中舀取一汤匙的肉羹塞进口中,权且为了母亲的遗愿勉强进食。
“观音婢,我吃东西了,快夸我听劝。”
“观音婢,我不再折磨自己了。多亏你开导我。”
“青璟,我母亲要是知道你这么照顾我,肯定心生欣慰。可惜你们未能多相处几年,否则她喜爱你定然大过喜爱我。”
“长孙娘子,有你与我同去洛阳,替我出谋划策,我定然仕途畅达,逢凶化吉。”
“还在生气?心眼儿真小。”李世民悻悻道。
长孙青璟突然回头,一脸迷惘:“你想责怪我吗?”
“不是,其实我更该责备自己。”李世民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一想到家人因顾及我伤心而聚在一起商讨应对之策便过意不去……”
“难关会过去的。”
“观音婢,你骗了我,你并没有偷听长辈们的议论……”李世民狡黠地望着眼前这只温柔聪敏的小狐狸。
长孙青璟不置可否地点头:“骗了你一点——事情说得越神秘惊悚,你才越听劝不是吗?骗了你,那又如何?”
“你自告奋勇向父亲请命,又开诚布公来劝我,是我家门之幸……我感激不尽。”李世民想起了母亲的方比,长孙青璟是一颗有趣的随侯珠,一块未经雕琢已夺人眼球的荆山玉。
“你以后可以直说的。”他将一部分炽烈的、不合时宜的情愫暂且深藏起来,留待日后再与她详说。
长孙青璟却并没有再理睬这个话题,她的脑海中盘算着眼下更重要的事情。
“对了,大哥大嫂让我问你,母亲下葬之日演哪一出戏?”
——照着不知何时而起的习俗,死者在进入幽冥世界之前将与亲人共享自己身前最爱的歌舞戏。
“拨头。”李世民不假思索地问道。
“好,拨头。改一下也不是不行。”
他们的心里,有一片恣肆蔓延的苜蓿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戏中戏青璟改编版《拨头》要整出幺蛾子来了。
皇后年轻时也算是个惹事精[让我康康]
第50章 薤露
发引之日终究到来。
坐夜之后的清晨,窦氏诸子用新帚扫去棺椁上所谓浮土,在棺角垫上铜钱“掀棺”,紧接着便行辞灵礼。
棺柩被抬离正堂西阶。唐国公与夫人诸子手持纸幡前行,李渊与替代鸿胪卿行监护葬礼之事的鸿胪丞在前,唐国府众儿媳,女儿及诸晚辈、群从、亲友跟随鱼贯而行,一时号哭震天。
当棺椁被众人置于油幰朱网、两箱画龙的灵车之上时,窦夫人的表妹宇文氏突然越过血缘更为亲近的窦氏诸亲眷,推开窦氏诸位子女,阻挡灵车去路。
窦夫人与宇文夫人同在周宫之中长大,情比同胞姊妹,而今窦夫人撇下这位半生战战兢兢的前朝公主而去,不免令宇文氏顿生兔死狐悲之感。
她恸哭气绝,几乎以头抢地。阎氏兄弟耗尽浑身力气才将母亲扶起,磕磕绊绊地重回随行队伍之中。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从凶肆中请来的讴者开始踏歌而吟咏这首汉朝无名氏的《薤露》挽歌。
舞姿缓慢,容若不胜;歌声清怨,响振林木。
李世民与李建成等兄弟四人脑海中还回想着彻夜的诵经之声。
两种调子,一种存于脑畔,一种发于身侧,相呼应和,回环往复,令人心中发颤发空。
他们带领着五十位挽郎执起绋绳,牵引着灵车缓缓前往墓地。
灵车幰竿旗脚下的六道旒苏微颤,似乎也凝滞在寒冷的空气中。
白色的队伍不舍地将新丧的贵妇人送往幽冥之地。
人命奄忽,瞬息幻灭。
六岁的谏言者、大周武皇帝最爱重的养女、被新朝皇帝逐回亲生父母身边后立t誓为舅氏复仇的少女、贵公子争相追逐的才貌双全的贵女、新朝皇后最疼爱的外甥的唐国公的夫人,如今撒手人寰,如白薤之上的凝露,轻易晞灭而无法复落。
长孙青璟与独孤璀相互扶持,徐行于棺椁一侧。两人和着《薤露歌》,哽咽着,哼唱着不成调的挽歌。
高氏与长孙无忌也身着緦麻,默默地走在出殡队伍的后端,以示对逝者的尊敬。
高氏的眼泪是真诚的。窦夫人出乎意料地同意了一桩意气用事的婚事,接受儿子在高家处于嫌隙之时迎娶其养女,并发自内心地喜爱这个由爱子亲自挑选的女孩,这一切远远高于高氏的预期。
长孙无忌的眼泪也是真挚的。窦夫人不但是挚友崇敬的母亲,更是将爱子托付与他的、视他为知己的明睿之人。
依照时俗,凶肆也根据主人的需要准备了路祭的百戏。
优伶们一般不会在葬礼上刻意表演一个复仇故事,更加不乐意遂着主人的性子肆意篡改剧情。但是唐国公的次媳给的金银五铢太多,又亲自写下新的脚本,而不是对他们这些贱籍之人一味高高在上、指手画脚。
这脚本又恰恰将优伶们所有才艺均调动出来,故而排演之时也不得不根据这新写的脚本夸一句唐国夫人生前必有男儿之志,儿媳孝顺又才华横溢,李家惜才爱才。
优伶们便恨不得将平生器乐、身姿唱腔、舞蹈才能全部展现给送葬的主宾。
随着送葬队伍表演歌舞戏想必不符合周礼,却符合时人希冀挚爱的亲人享受世俗最后快乐的愿望。
至亲们原本无意沿途观赏一部烂熟于心的歌舞戏。只是眼前这出《拨头》令人有些失神。
这本是一个来自西域或者天竺的故事。有人被虎所害,其子不惜跋山涉水寻得凶兽,杀之为父报仇。
创作这个故事的外国人未曾想到,这故事极其符合中夏男女老少快意恩仇,忠孝节义的胃口,故而在两京之间长盛不衰。
李家路祭的这出歌舞戏却与大家耳熟能详的不同。应该是被刻意改动过了。
为了避家讳,戏中最为凶恶的老虎被改为另一种冷血的凶兽——也许,类似鼍龙。
这一个改动是出席葬礼的所有人都能理解的。一切合情合理,无需旁人置喙。
挽绋的李世民却感觉到父亲的异常。饰演鼍龙的优伶将整张面具朝向送葬人群时,唐国公不同寻常地瑟缩了一下,后背撞上了次子的肩头。
“阿耶小心!”李世民抽出一只手稳住父亲颤抖的后背,“大人太过操劳了!我去叫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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