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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瞻云》40-50(第13/23页)
去了,前后才清净了十来年。何论常乐天此人过于聪慧,学识太盛,性子又耿介,实在不是好相与的。”
“以前大父评论姑母,也是这两句话。后又道天地阴阳有序,月阴当于室内温煦,日阳当于室外普照。”温颐饮了口茶,笑道,“可如今天子都是女儿身了,还有甚好说的。”
这话出口,诸人相互对望了一眼。
“说到底当下局势尚可。”郝斐近天命,捋过山羊胡子,“且看今日事件,即便常乐天直禀天子,然天子依旧将交由太常处理,可见她知分寸,懂进退,不敢贸然染指新政。”
“这点识大局的眼力她还是有的。”温冶乃温颐三叔父,嗤笑道,“当年青州军谋逆,她遭遇刺,就是步子跨得太大,收权集权惹了众怒,逼得杨羽一党狗急跳墙。如今,她焉敢再那般强硬霸道!新政在吾等手中经营数十载,岂是她说夺就能夺的。我估摸着,去岁北宫门前那场景,定教她长了见识。自己撑着脸面不肯传修毓回来,巴巴让御史大夫赶着去!”
温颐当年种种,阖族唯温松知晓。
是故这会温冶话语顿下,问道,“你到底何处开罪陛下?让她罚你跪去帝陵,这按理是大过,却又不言明缘由。”
“我跪的不是帝陵。”温颐笑道,“是她的一个内侍。陛下思念他,想起当年我对他的一些指责,所以发泄一番。”
“怪不得她说不出缘由,竟为一己私情惩罚一国之太常,确实不能宣之于口。这般张狂任性的脾气,到底一时难改。”温冶看过其余二人,最后望向侄子,伸手给他拢了拢大氅,“你这点苦头吃得妙啊!”
温颐垂下眼睑,但笑不语。
齐尚之死,江瞻云是一定会过问的。与其她抽丝剥茧查下去,还不如他半真半假认下来,解了她心结。
而认下来,她亦一定会罚他。
为齐尚有之,为薛壑有之,都正常。
如今局面,他要的就是她的“正常”。
但她也没有伯父说的那般依旧任性妄为,当他看见她派出监察他的是一个小黄门的时候,他便觉得更安心了。
让黄门来监察,往利他处想,是她对他的一点怜惜,容他躲避风雪,不必日夜长跪;往利她处想,是他躲入草庐,少现于世人眼,在可以罚他之时又减少了对她的影响。
所以,无论为的是他还是她自己,他都应该配合地避入草庐。
然而这么多年,他有些看懂了,相比一味讨好宠溺她,她原更喜欢薛壑那般有着自己的坚持,自己的脾性,保持着自身本色的人。
何论,他跪于青天朗日之下,召来群臣请命于北宫门,亦可让她明白他如今的价值。他可以顺着她,也可以不那么顺着她。
当下诸人眼风扫过,会心笑起。温颐嘴角笑更深了些,低头将茶饮下,“十八明窗开笔,朝会上,还得再委屈诸位一场。”
*
正月十七君臣休沐毕,十八复早朝。
历来这日鲜少论政务,一般都是臣子恭贺君主,君主恩赏臣下,君臣共祝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然因新政在即,太常又久病初归,是故当场汇报了相关事宜,更是提出由常乐天担任太常少卿一职。
话一出口,殿中怔而哗起。
五经博士郝斐当场反驳道,“常乐天尚无官职,亦无经验,岂可一步上少卿位。”
温颐道,“常乐天天资过人,年少即为臣姑母破格录取入抱素楼。当初既可破格入楼,如今自然也可。且其经验丰富,帮衬主持过两次新政。这次亦帮扶臣审核第一轮方案,及时准确地发现孙涵、唐鑫二人之过失,乃于新政有功也。”
“常乐天有所为不假。”郝斐道,“但少卿位乃一千六百石高官,新政择官其中一条规定便是,凡一千石及其以上官员,皆需要经过考举,后再上报由天子任命。”
“臣有一谏,可供上听。”曹渭执笏出列,“新政三月就要开始,这一届怕是来不及了,不若请其参与两年后考举,一来有时间准备,二来也可彰显公平,三来亦为陛下保留了人才。”
温颐当下坚持,“新政两年一回,届时其年岁上长,妇人精力难济……”
“太常所言正是。”温冶这会也出来言语,骤然打断他的话,朝天子拱了拱手道,“臣记得新政考举有年龄限定,若是而立之前从未参与过一场考举,而立之后择不得再参与。故臣以为按照旧制,常乐天怕是无缘少卿位。”
“凡事不可墨守成规,固步自封。”
“太常慎言,祖宗旧制,明文制定,如何到您口中就成了贬义之举?”
……
江瞻云坐在御座上,安静地听完全程,未发一言。只看向温颐的眼神多了几分热望和怜惜,还有一点……年少的欢喜。
薛壑觉得自己不曾看错,他第一次觉得三公位甚是讨厌。因为站在最前排,距离她最近处,可以清晰看见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个眼神。
一个失了分寸的眼神。
他的余光撇去,温颐也在看她,只是很快垂下眼睑,但眼尾泛红。
显然是被她看红的。
他捏着笏板,耳畔嘈嘈切切,眼前人影重重。殿外日头照耀,魂不附体,心不在焉,只有一双眼睛还在。
下朝了,百官三三两两离开,按理天子銮驾早走了,这会却停在拐去宣室殿的长廊下。中贵人小步奔向温颐,将他引往銮驾处。
她倾身与他说了什么,人往銮驾一边挪过些。温颐拱手回话,规矩侍立一旁,让銮驾先行,然后随了上去。
是她在邀他同辇,温颐尚存却辇之德。
正月的风带着雪意,一阵阵吹向薛壑,他朝着相反的、北宫门的方向走去。心道,明明还有四个月的休沐,这日不来也无妨的,何必来,何必来……他掀帘入马车,扔下捏了许久的笏板,见到上头不知怎么裂出了一道缝隙。
*
“朕召你,并无紧要事。”御辇在宣室殿门口停下,江瞻云一时没有下来,侧身与温颐闲话,“只是今日,你今日在朝会上的提议,让朕有些意外。”
江瞻云含笑看他一眼,“常乐天是个女子,你提议时想到这处了吗?”
温颐抬眸,轻轻碰上她眼神,隔着十二冕旒,头一回弃了规矩凝望她,“臣想到的。”
良久,几阵风过,冕旒珠玉摇曳,却阻挡不去他们相视的目光,温颐的声音再度响起,“可是陛下就是女子啊。”
“如此,泱泱逆反声,臣何惧也。”
又是一阵静默。
待风稍停,江瞻云从广袖中缓缓伸出手,递给他一个手炉,“风口上凉。”
温颐看着那个手炉,眉宇间神色莫辨,眼底翻涌热潮,呼吸都失了节奏,不敢接,只低垂了头。
“你是你,老师是老师,朕能分得清。”江瞻云深吸了口气,“但是,朕实在没法同年少那般信你,你……”
“臣明白,臣明白!”温颐心潮汹涌,似终于等到这一刻,直直抬首,眼中盈泪,“当下若是陛下还是十二分的信任臣,除非陛下失智,臣什么也不求,但求来日。”
“来日,陛下观臣心,听臣言,察臣行,且看来日。只要有来日,臣心已足。”
“好。”江瞻云含笑从御辇下,来到他身边,将手炉放入他手中,“朕待来日。”
温颐跪谢圣恩,退身离开。转身的一刻,看见手中暖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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