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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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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从后伸手,轻轻拢住了男子。“义父可是,宁愿她永生无情,此生一世不识情。”

    男子眸光碎散,万般忧思悲疼蕴于眼底,尽化温柔。他极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愿她安好无忧,一生喜乐。”

    “从来都是,关系到她,义父的万般筹谋,总会一退再退。”

    “毒宗、影网、陈年旧故,纵使他们都不懂我……”墨然轻倚身,向后靠在了少年胸-口:“但我知你会懂。”

    “明你之心,感你所受。义父的伤心、难过、忧思、怀念,我都能懂。所以才更心疼。”少年人轻轻摩挲着掌心下他的手,低声一叹:“其实巫山空雷死后,义父便倦了。”

    墨衣云纹之人眼底浮现一片抑色。“墨夷氏一百八十七条人命,我不能不恨。独活世间这些年,父亲与母亲临死前的屈辱惨状,每每于午夜浮现我面前……”

    少年人顿觉心口痛抑难承,眼眶已红。他不由自主地俯身靠近身前之人,将他抱紧……

    “别说了。”

    “很长一段时间活在仇恨里的人,真的会本能地想要汲取温暖……”言至此处,墨衣云纹之人又不禁失笑,只是眼眶已湿。“虽然幼时的师妹性直冷漠,并非温柔体己之性。然信我、亲我、顾我,是归云谷中唯一敢忤逆师父,为我求情的人。”

    “那时年幼,她尚且不知道师父为何罚我,便本能护我,每每于师父盛怒时,伴我于含霜院中一跪一夜。”忆往昔,墨然想起那些个岁月里,自己冷声将陪跪于身侧的小女孩斥离,之后师妹转而行至自己身后,仍旧固执地陪跪不离。“师父原是常言,我们之中最为温良乖顺、懂事刻苦的人便是师妹……直到我违背入归云谷时的承诺,暗中偷习终无剑败露,师父怒我罚我,师妹总也要与我一起受罚。”

    我以为我已然没有亲人了……可她由我自山间溪石一侧抱起,拾回归云谷中,被师父收为第三徒。是我亲手照看,亦亲眼看着她一日日长大。视我如兄如父。

    “叶家背信,巫家弃义,我为墨夷氏不值,血海深仇,何能不恨。可是她成了清云鉴传人。我暗中筹谋,经年谋划,到头来都是与她为敌……”指间微抖,被少年人牢牢攥握在掌中,其声如诉:“此后每走一步,我都怕伤着她,每每挣扎犹豫,都告诉自己,我定能在报仇之余,护得师妹无恙。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伤了她。”

    “然影网与惊云阁的数年相斗,致使她流落徐州雪岭,九死一生……毒堡复出一役,我如愿手刃巫山空雷,却害她被困毒堡,若非梅疏影舍命相护,我此生或许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所以义父怕了、倦了,得知《奇谋录》被夺、羌兵入夏,再也不敢有添火加薪,利用其灭夏、倾覆叶家之念。”

    “夏明帝叶枫死了,巫山空雷也死了……我心中余恨尚未消,可却如你所言,已惧,已倦。”蓦然恍惚地看着眼前昏黄的烛火,墨衣云纹之人轻喃声:“我已然累了。”

    “义父累了,就休息吧。”身后少年依偎着他。“想护就护,想弃就弃,逝者已矣,诸事可尽。今后义父可只做心中想做、愿做、开怀之事。”

    一路行来,几多彷徨,虽闻讯师妹有险故而赶来,长时身处夏营。然心中仍见犹豫,始终未定。

    此时墨然闻少年人语声,眸光一颤,泪自眼角滑落于颊,心下却如释重负。

    “师妹与我,敬重有之,亲近有之。少年时,我每每出谷,她都会于泊雨丈中相送,再到归日,候我回谷……若非我为报仇,每每刻意冷落疏远,若我能早一些放下……今时今日,她心念所动,是否便不会是那与我经年相斗的惊云阁主梅疏影……心中所重、不忍不舍之人,是否便不会是那痴缠逆乱的南荣遗孤、门下幺徒?”

    墨衣云纹之人的目光寥落下来,喑哑一笑:“大抵是我欠你们南荣家的,太多了吧。”他言至此,阖目轻轻回握住了身后少年的手。无声静默。

    ——却儿,我不可再负你了。

    指间流转,传来温意。

    久久,少年人起身离远,复又立身于墨衣云纹之人身后,取出此前于黑鸦脚踝上取下的字笺,垂首恭声道:“义父,有影网传书。是行军要讯。”.

    九州旭一行去往越嶲郡的路上。

    此时已出宁州地界,北上入了益州之境,续往越嶲郡而行。

    木比塔护送着九州旭及一干村人老小前行,言语间多是对至今仍昏迷不醒的九州纳吉的担忧。

    一行人行至宁州连益州的一条山间宽道上,山石夹道,时有泥泞,行路极缓。那此前被派去追踪清云宗主师徒二人由宁州往东之路径的羌族勇士日麦牟西带着七百羌骑弩兵追了上来。

    木比塔避开九州旭往一行马车长队的后半段踱马过去,与日麦牟西汇合。

    “往东的马蹄印行出不远就没了?”

    日麦牟西看着木比塔点了头。并不多言。

    木比塔秀气的眉峰便拧,眼神沉沉地落下来。

    难道那时的马蹄印是障眼法?清云宗主师徒二人根本没有往东回夏营?

    踢马焦躁地来回踱步,木比塔咬牙思索:如果他们没朝着东面往夏营方向逃,可能会去哪?现在又能在哪里?

    木比塔脑中极快地闪过一念,心口激跳了一下。

    难道?!

    忽然离他不远的车队后方,一辆满载兽皮旧褥的马车被滚落在山道上的碎石磕了一下,摇晃间拉车的老马发出连续几声嘶鸣。

    木比塔踢马靠近过去,眼睛盯在了马车车轮下、地上的泥泞深处。“这辆马车里装的是什么?”

    前面牵马的羌人老伯闻话转向木比塔,待到木比塔转换成羌语重又笑盈盈地问了一遍后,便笑呵呵地回道:“褥子……都是防寒用的兽毯、被褥,老重了。”

    木比塔只又问道:“多少张?”

    “有二三十张呢。”

    木比塔的眼神转而锐利起来。

    二三十张兽皮、褥毯能压出一指深的车辙印?

    木比塔忽而扬笑道:“我想看看你们马车里带的这些兽毯、被褥~如果有喜欢的,就买几张~”说话同时瞥了一眼日麦牟西带回的羌骑弩兵。

    众羌骑得到指示,立时以日麦牟西为首,将此辆马车团团围住。

    木比塔踢马往后让了一步,而后伸手指了离马车最近的一个羌骑兵,眼神冷冽:“你,上去搜。”

    被指到的羌骑身形高大,甲衣下的面容黝黑粗犷皲裂,是典型的羌人。他闻话便从马上翻下,大步踩上了木比塔用手指着的马车。

    老旧的车身被爬上来的羌骑兵踩得一晃,马车内掩身在一沓兽毯、被褥后的端木若华心口已然提起。

    渐渐握紧的掌心里满是沁出的冷汗。

    ——萧儿晨时便离,此刻不在,我该如何?

    只一息间,羌骑身上呛人的马腥味混着长时行军的汗味便熏入了鼻间,端木若华未及思,那爬上马车的羌骑兵已经堵在并不宽敞的车门前,粗暴地将马车车帘一把拉开。

    端木若华指间一颤,心门随着被拉开的车帘颤动了一瞬。

    此时那爬上车来的羌骑弩兵就蹲在她面前,隔着一沓兽毯、被褥,两面相对,无处可藏。

    端木若华喉间陡然喑哑,发不出声。手旁的雪娃儿浑身白毛炸起,呲牙就要攻击。

    下时羌骑伸手抓来,迎面有风,端木若华未及射出指间银针,被面前之人轻轻一指刮在了鼻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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