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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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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有理,不然蓄奴作何解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裴明悯闻言,肃容厉声道:“那一巷妇人,是贺今行出于怜悯,借着整治兵马司的东风,迫使安化场放了人,从头到尾并无半文钱的交易。我曾亲身参与其中,为那些脱出泥潭的妇人提供庇护,难道我也是为了暗地里蓄奴吗?”

    他堂堂裴氏子,自然没人认为他也会这么做。

    “裴兄竟也参与其中?如此重要的消息,朝中流出的消息里为何没有说过?”

    “可我听闻贺今行在朝会上都亲口承认了,也是假的?”

    裴明悯不耻道:“他为何要承认?不过是有人拿那些妇人的前途要挟他,逼他不得不认罢了。”

    士子们面面相觑,越听越不像假的,可要让他们相信也莫名有些难为情,“当真?”

    裴明悯缓了缓,高声道:“诸位从四大门进城的时候,可曾看见立于城门旁的巨幅告示栏?那是贺今行授官后做的第一件事,挑选了一众实惠客栈与各个面向百姓的衙门所在的主要街巷,重新实地绘制图集,并做好标注,只为让初来乍到的旅人少受坑骗。”

    “诸位之中可有人居住于礼部提供的学旅?旅舍原本只有几间,年久失修条件恶劣,也是他上书请求扩建规模,重新修整,以减轻部分学子上京科考或是游学的压力。”

    一些士子对此有印象,后知后觉道:“我们以为是早就有所规定的旧制,竟然有赖于这位吗……”

    裴明悯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有些难过:“言之凿凿,不如行之切切。这样的小事不止在宣京,在江南在西北他都做过很多。朝廷因他斩首西凉太子的军功拔擢他,人人皆知人人称颂。为什么在这桩破绽百出的诬陷上,反而又那么轻易地就不信他了?”

    “他父母早丧,伶仃求学,通身所长何不能养活自己?若他当真贪图享乐,何至于自请外放边陲?何至于要在江南在西北那么拼命?又何至于为官三四年仍身无储蓄,刑部都搜不出几两纹银?”

    “万方于他何加焉?惟赤心慈悲,不舍黎民矣。”

    他将纸疏交给馆丞,向众人叠掌道:“我相信朝廷能辨忠奸,惩恶扬善。本次朝会,此案或许就有结果,我是定要去应天门等的。今日借今行之说,与诸位同道论过,涧受益良多,已心满意足。学海无涯,文气长存,涧与诸位来日有缘再会。”

    利落一拜,便捡起自己的油纸伞,走下高台。

    天已大亮,逼退了雨势,雨幕不知何时变得轻透。

    “裴兄等等!”有名士子跳下游廊叫住他,“若裴兄所言非虚,那贺今行如此被冤枉,我等同为清流士子,不能坐视不理。我愿与裴兄同去。”

    左右的士子也纷纷道:“是啊,不如同去!若是判决不公,我等还可一起帮忙申辩一二。”

    裴明悯隔着细雨相对,唯有执伞相拜,停步以候。

    这些年轻士子们飞快地去取下自己的伞,汇聚到他身边,再一齐走出荟芳馆。

    绚丽的伞面相连成画,山水花鸟相映,将初秋冷雨渲染成春日甘霖。

    一个盘髻的姑子搀扶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缓缓走进崇和大殿,靴底在青砖上晕湿一步又一步痕迹。

    老人自然是谢延卿,他比前次复职的时候更加衰老,一举一动都带着些哆嗦。搀他的姑子也并不年轻,眉眼皆是风霜,行完礼站起来主动说:“陛下可还记得奴婢?当年宫中和秦王府的各大宴席上,奴婢曾随王妃见过陛下不止一回。”

    明德帝盯着她打量了半晌,才从久远的记忆里找出个人像来,狐疑道:“持、鸳?”

    这个名字令崔连壁回头看了她一眼。

    “陛下好记性。”持鸳面带微笑,一身素裳不掩大方,微微侧脸向崔相爷:“奴婢是先秦王府内总管、先秦王妃的陪嫁侍女持鸳,而非殷侯夫人因思念长姐而给贴身侍女改名的那位持鸳。”

    明德帝拧眉道:“朕以为你随你主人殉了。”

    皇帝没有对这个说辞表现异议,崔连壁便信以为真,不再纠结名字这点小事。

    持鸳福身道:“托我家王妃庇佑,奴婢得以带着小主子逃出生天。在抚养小主子长大认祖归宗以前,奴婢说什么也不能去死。”

    小主子。

    一个词激起千层浪。

    因为有张厌深预告,崔连壁倒也没有太过震惊。他第一反应是去看忠义侯,后者却还是那副无悲无喜无惊无怒的石像模样。

    怪了,这等极有可能影响储位承嗣的大事都不能令其波动分毫?

    早就知道,还是?

    其他大臣的反应则比他剧烈得多,王正玄疾声道:“陛下,皇家血脉何其贵重,就算这两人一个是先秦王妃的父亲,一个是她身边老仆,也不能由着他们指谁是先秦王遗子,谁就是吧?”

    他的话引起不少官员附和,“是啊!陛下,事关国祚,不能如此轻易如此草率!”

    明德帝紧攥铜钱,圆滑的黄金轮廓膈着掌心,“朕记得那场大火,秦王妃是一尸两命。”

    当时不止一名漆吾卫亲眼看着秦王妃在大火中自焚,最终只余些许坚硬大块的尸骨,其中还有一块小儿头骨——这些都是他从先帝和陈林那里得知的,秦王一脉出事的时候,他还是不声不响的闲王。

    他锐利的目光锁定持鸳,“你如何能够带着孩子逃脱。”

    持鸳顶着皇帝和众臣无形的审判,镇定道:“秦王府正殿底下挖有一条密道。那日大火,我由密道进入正殿,帮助王妃坼剖取子,随后带着孩子逃亡江南。我在清河县东躲西藏三个月,才等到老爷回祖宅,将小主子交给老爷。”

    张先生说,不能直接牵扯到殷侯夫妇。否则,手握重兵的边军主帅暗中抚养皇室遗孤,必将引来许多不清不白的猜疑,扯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们商量着将遥陵改成了清河。

    谢延卿适时请罪,颤巍巍跪下去,“臣欺瞒陛下十九年,自知罪不可赦,任由陛下惩处,绝无怨言。”

    明德帝没有制止,“可朕记得很清楚,那贺今行户碟上的祖籍可是净州砂岭,在西北。”

    谢延卿回答:“我们把孩子送到西北,本是想借殷侯之便,再送孩子回京证明身份。但殷侯认为他不能插手干涉朝政,拒绝为孩子作保,只答应可以送他到稷州读书。陛下也知道,当时我谢家一贫如洗,还有个孙子要供。我们就退而求其次,要了贺三老爷私生子的身份。”

    王正玄一拍巴掌,“好啊,原来殷侯几年前就知道啦!陛下——”

    他看向皇帝,却被竖掌示意噤声。

    明德帝按在膝盖上的手屈指敲了又敲,叹道:“殷侯糊涂啊。人人皆知朕这一脉子嗣凋零,朕又如何会嫌弃多一个血脉之亲?”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说有地道,为何当年前往秦王府查看的人没能发现?”

    持鸳答:“奴婢从地道离开时,王妃便将入口封死了,大殿又被焚毁,从殿中轻易勘察不出。密道向左,从大殿左侧抱厦斜对的空地往下挖,就能挖到中空。王妃怕尸骨被发现端倪,还特地将一只被落梁砸死的猫……抱在怀中。”

    “猫?”明德帝听得想笑,先帝能被猫骨头糊弄过去?不对,他神情一凝,将铜钱丢到御案上,点了盛环颂的名字。

    盛环颂和他堂官一样,诧异之余,不动声色地注意着王玡天的反应。他认定王氏叔侄当中做侄儿的比叔叔狡诈,如今就验证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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