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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六州歌头》220-230(第9/21页)
来。
“横之。”他叫他的名字,“你别怕,我只是现在有一些痛,但最后不会有事。”
顾横之带着内力说:“我们就要出城了,听见鼓声了吗?”
贺今行凝神细听片刻,笑了一下,擦掉唇边的血迹,然后点头:“听见了。”
玄武大街沿街的鼓楼一齐作响,淹没马蹄与车轮声,雄厚浩荡,仿佛为落日送行。
“我曾经试图从其他人那里去了解你,但后来我发现,直接问你本人,或许能更快得到答案。”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的所有冲突,感到自己的力量慢慢流逝,“你帮我太多,我想要弥补一些,所以问你,你想要什么?”
迎面狂风呼啸,顾横之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需要弥补。”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能永远对我愧疚。
我知道你生来坦荡磊落,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就像日月光辉一样爱着芸芸众生,我也是这所有人的其中之一。但我觉得不够,还想要贪求更多,所以我想——
“我想做你心中唯一有愧之人。”
话落,明夜自永定门外的吊桥上狂奔而过。
第224章 四十六
贺今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之所以知道自己在做梦, 是因为他看到了缩小许多的自己,在遥陵的老宅子里。
宅子里每日进出的人不超过一只手,他娘却恨不得时时刻刻看着他, 只有飞鸟师父来的时候, 她才放心短暂地离开。
大约四五岁的年纪, 他尚不能直晒阳光, 所以飞鸟只在晚上出现。
那应当是个很寻常的夜晚。在教习剑术之前,飞鸟听他连比带划断断续续地说,阿娘又咳血了, 咳得很难受,师父您帮帮她。
他与他娘长时间呆在一块儿, 哪怕对方总是避着他, 但次数多了,他不止能感觉到、偶尔还会不小心看到。
在梦境中旁观的贺今行很快明白这是什么时候。天化四年的冬天,谢如星请遍了稷州城里的大夫,身体却越来越差。
他早已明白缘由,也接受了事实,此刻如同过客一般, 平静地等着再一次听到师父的回答。
飞鸟说:“贺夫人是心病,师父救不了。”
幼童不懂“心病”是什么, 问出来, 师父就会尝试给他解释:“当一个人骤然遭遇或是失去很多东西的时候,心里接受不了,精神承受不住, 就会反映到身体上。她的身体变得虚弱, 开始频繁生病,但寻常汤药医治不好。那就是因为在她的身体生病之前, 她的心中早已郁积成疾。”
不能像医治身体一样,给心治病吗?
其他人师父不知,但贺夫人,除了她自己,没有谁能救她。
如果只有自己能救自己,那阿娘为什么不愿意自救呢?他暂且想不通这些,只是隐隐感觉到自己将要失去很珍贵的东西,于是本能地抓住了师父的衣袍。
飞鸟牵着他走到庭院中,把那把磨得很钝的小木剑递给他,“我的师父说,学剑,要有一颗坚韧的心。现在我把这句话说给你,愿你能记住。”
小木剑竖直了快到他肩膀,他要用尽全力才能一直拖拽着不掉,等到跟着师父挥动的时候,已经分不出心去想任何其他的事。
但师父说给他听的话,他每一句都记住了。
直到多年以后,他从回忆里醒来,那些话犹在耳边回响。
车马辚辚,他敲了敲车厢,声音很快停下来。车帘从外掀起,贺冬看着他,如释重负地欣喜道:“终于醒了。”
他们已远离京畿,在宁西地界上。
贺今行看着车窗外起伏的原野,哑声问:“横之他们,走了吗?”
“那些南方军是走了。”贺冬递给他一只皮水囊,“你感觉怎么样?”
走了啊。也是,回南疆得从江北走。他喝下一点水,答:“再过一两日,应该就能完全恢复。”
寻常毒药于他不算什么,只是但凡中毒,就不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也亏他年轻底子好,能扛过去就不肖提。
但贺冬对他何等熟悉,抓过手腕把了脉,才颔首道:“那我就这么给持鸳回信,免得她一直担心。”
他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就下车去,要和前者换位置驾车。
贺冬却说不急着走。
“就在这里过夜吗?”贺今行习惯性扫视周边的环境。
现在也是傍晚。马车停在一片山坳,几丈外的官道一路蜿蜒进原野里,尽头依稀可见村落轮廓,还有一匹马似乎在向他们奔来。
马是寻常的汉中马,马上骑手却不是寻常的过路人。
“横之?”贺今行看清是谁,惊与喜混杂:“不是走了吗?”
贺冬摊手:“我只说南方军走了,但没说顾二公子不会再回来啊。”
为了照顾对方的行程,他这一路赶车都快慢成蜗牛。
顾横之早早看到两人,下马时仍抿着笑。他把马背上的大包小包卸下来,一边说前面不好住店,就只买了些东西回来。
贺今行一问,才知他们出京畿分开后,他随队往江北走了一日,又脱身回来。为防万一,把明夜也留在了队伍里。
他有些懵,“今日是?”
“除夕啦!”贺冬说罢,开始打扫扎营。
“这么快……”贺今行去帮顾横之,思来想去,还是问了出来:“你独自回去,怎么对顾大帅还有你娘交代?”
这事虽筹划得早,但实际完成的时候还是有些仓促,遗留问题许多,尤其是横之那边。
顾横之看起来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烦忧,只道:“你别担心。”
他却有些焦躁,考虑过后,说:“把事实告诉他们也没有关系。”
顾横之正在拆一只大的纸盒,闻言停顿片刻,颔首道:“好,如果我无法靠自己妥善处理,我会考虑告诉他们事实。”
贺今行这才略微放心些,他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对方与家人的关系。他先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但那个时候,他想得更多的是怎么面对皇帝,这些因素就被有意无意地略过去了。
他脑子里闪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却听顾横之叫他,“今行,你看。”
一盏圆球似的滚灯被送到他面前,里面已经点上了蜡烛。
顾横之晃了晃灯笼,然后将灯笼用力往上一抛。
贺今行被吸引着仰头看去,黄昏与夜色融合的天幕之下,那只球形灯笼不断翻滚攀高,裱纸下光芒闪烁,好似星辰一般。
任它如何旋转颠簸,那支箍在中心的烛火都不会倾倒、熄灭。它将一直燃烧,直到蜡炬成灰。
顾横之双手接住回落的滚灯,如同捧着一颗星星,再一次送到他面前。
“愿君新岁安康。”有如此灯,颠扑不灭,和光长明。
他怔怔地接过来,忽然不敢注视对方,只盯着灯中光亮。
许久,才轻声道:“与君同愿耳。”
天化十六年的除夕,就在宁西路的某处官道旁过去。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相聚总是难得,别离才是常事。
翻过年,顾横之南下去追回蒙阴的队伍,贺今行的时间要松缓一些,可以慢慢西游回云织。
启程前,他让贺冬考虑回宣京,西北到底不如中原,没必要和他一块儿走。
后者叫他别打那些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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