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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万春街》300-320(第8/29页)
再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斯江以为自己是在家里?阁楼的床上,发现身无寸缕的时?候,才?想起这?是哪里?。
“醒了?”景生从单人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刚刚是不是睡着了?”斯江不好意思?地把伸到?外面?的手臂缩了回去。
“你常常这?样。”景生蹲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里?全?是笑意和?爱意。
斯江忍不住捂住他的眼:“不许看,我要起来穿衣裳了。”
景生扯下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咬了咬,笑出了声:“有可能又?是白穿一趟——”
斯江把手里?的被子罩在他头上:“你不许动不许看!”
“你有什么我没看过?”被子簌簌抖动,到?底没有被掀开,景生从被子下头探出手装模作?样捞了两把,老老实实蹲在床边等。
斯江手忙脚乱地套上牛仔裙,脱其实真不难脱,穿是真难穿。
“穿好了伐?”
“还没,勿许偷看!”
“吾帮侬——”
“覅。”
景生裹着被子倒在床边笑。斯江伸脚踢了踢他:“还笑?好了,饿死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景生从被子里?露出脸来,懒洋洋地问:“全?上海半夜一点?钟能去哪里?吃东西?”
“一点?钟?!”斯江傻眼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舍不得,”景生看着她笑,“你睡得像只小猪啰,机会多难得,啧啧啧,随便我搓圆揉扁为所欲为——”
一个枕头“嘭”地砸在了他头上。
“你不饿啊?傻不傻啊你,真是的!”斯江又?好气又?好笑。
景生抱住枕头:“我当然不傻,我已经吃过了啊。”
又?一个枕头“嘭”地砸了上来,好笑没了,只剩下好气,斯江气得鼻子都发酸了,跪在景生背上连着捶了他七八下,委屈得不行:“你居然就管你自己吃!我这?么辛苦,累死累活的,饿死了——”
景生笑弯了腰,反手把她背了起来:“你接着吃我好了。”
“流氓,覅面?孔!”斯江揪了几下他的头发还不解气,一口咬在了景生耳尖上。
景生背着她出了房间。茶几上的三个白盘子上都盖着不锈钢的餐盘盖,香味却盖不住。
“阿拉囡囡真的辛苦了,来,请侬吃大餐。”景生把斯江放下来。
斯江呆了一瞬:“你叫的酒店里?的饭菜?”
“嗯呐,本来打算出去买的,想想万一你醒过来找不到?我,就打电话叫了送餐服务,还挺方便的,十二点?钟服务员还帮忙拿去热了热,味道大概比原来要差一点?,侬吃吃看尝尝米道,我看菜单说是意大利菜,”景生兴致勃勃地把不锈钢的餐盘盖揭开,“这?个是服务员推荐的牛胫骨配意式烩饭,说是招牌菜,还有这?个是意大利面?,面?不多,虾还蛮大的,还有这?个,叫提拉——提拉啥苏,这?个不能加热,你要先吃哪个?”
“顾景生——酒店里?的菜很贵很贵很贵的,你看过价目表没?”
“看了,比起这?个房间一夜天的价格,只不过是个零头而已,”景生把刀叉从餐巾里?拿出来塞到?斯江手里?:“快点?吃,叫都叫了,又?不可能退的,吃得开心点?。”
“戆徒!”
“戆囡囡。”
“侬吃了撒?”
“面?包,送的,覅钞票,米道邪气好,我本来想先吃一个的,结果不当心全?部吃光了——”景生倒了两杯酒出来,坐在地板上摊开长腿,“我想想面?包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就想再买两只留给你,没想到?服务员又?送了一筐来,说不够还能再要。”
他掀开一个藤篮子上的餐布,里?面?满满一篮子的面?包,斯江看了看,足足有四五个不同的品种,不禁咋舌不已。
景生摸了摸鼻尖,有点?难为情:“这?是送来的第三篮——”
斯江忍俊不禁:“所以你是吃人家的免费面?包吃饱了?”
景生凑近了低声说:“不还吃了你嘛。”
一个圆餐包塞在了景生嘴里?,斯江红着脸举起左手的不锈钢叉子:“记名警告处分!”
景生咬了半只面?包,嚼得津津有味:“留床察看?”
“顾景生!”
“到?!”
“你再耍流氓的话,就不许——不许再那个了。”
景生眼睛一亮:“快点?吃,抓紧时?间,多做几次,摊薄成本。”
斯江一叉子叉在了他膝盖上:“没了!一次都别?想!”
景生嘶了两声,卷起裤腿给斯江看:“伤上加伤,你看看。”
斯江差点?被意大利面?噎住,凑近了看了好几遍,十分疑惑:“我叉出来的?”
景生蹙着眉摇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下午明明这?里?还好好的——”斯江想不通了。
“算了,告诉你你又?要说我耍流氓。”景生撩起眼皮,轻叹了口气。
“快说呀,”斯江往他嘴里?塞了一口牛肉,“说了就——可以再来一趟。”
景生眨眨眼,一边嚼牛肉一边伸出小拇指。
斯江忍着笑,和?他拉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景生笃悠悠地喝了一口酒,把两只裤腿又?卷上去了一些,转头指了指房里?的大床:“床单太新,磨破的。”
斯江怔楞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面?红耳赤地把两个餐盘盖按在了景生膝盖上。流氓两个字绝对?不够用?了!册那。
第三百零七章
人的记忆十分奇妙, 有的事情?会无端被湮没,有的事情却会刻骨铭心。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所记得的可能也全然不同。
多年后斯江重回希尔顿,特地订了这间套房, 看得出酒店有在?用心维护,茶几上的鲜果、鲜花和问候卡片仍然周到?细致, 但暗处磕损的桌脚、半旧的地毯和浴室里暗沉的防水胶, 都彰显出了流年的印记。巨幅玻璃窗外, 暗橙红的石库门屋顶依然连绵不绝, 延安路高架宛如游龙,夜里亮起?了蓝色和红色的霓虹灯条。金碧辉煌的静安寺让人恍惚错觉那?不是佛门圣地而是什么豪华的宫殿。上海人最热爱的久光百货早就代替了第九人民百货伫立在?静安公园对面。斯江抱膝在?窗前枯坐了一夜, 回想多年前的她和景生, 如果预知到后来的离别甚至此生都有可能不复相见, 会做些什么, 大概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睡眠上吧。
这一夜景生的确没有睡,天亮的时候, 他实在?睏极了, 打了个盹, 惊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睡了一觉, 实际上连一分钟都不到。床头的电子钟从六点十八分变成?了六点?十九分。他舍不得睡, 时间对于他而言, 仿佛从昨夜才开始计时, 一分一秒都如此宝贵。斯江背对着他睡得很熟,她睡觉的姿势都很乖巧, 曲着膝,一只手搁在?腰侧, 一只手托着腮,脸颊微微地鼓着, 嘴唇也被压成了一个不明显的椭圆,轻轻地打着鼾。
景生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里,深深深地深呼吸,再伸手把她拢得更?紧一些,但怎么贴近都不够,怎么亲吻也都不够,他好像患上了饥渴症。他想起斯江以前笑着给他读的一本?小说?,女?主人公穿着绿色玻璃雨衣,被男主人公比喻成?药瓶,说?她是医他的药。当时他觉得这男人未免太过无稽发痴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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